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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HMS_Renown

【发布】临高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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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19:20: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节 北美分舵
    随着“第一次机构体制会议”的结束,穿越计划终于进入到实质性准备的阶段。这些专业小组分工负责筹备本专业方向的计划、预案和采购清单。被通知来报到的人员也逐渐增多。

    每个到来的人员,在登记之后,都必须接受为期30天的全天基本军事训练,训练内容包括队列、土工作业、越障、格斗和基本生存技能。

    训练随后,按其能力所长和有意从事的行业,由总务组安排,或者调入各专业组进行策划准备工作,或者进行相关的培训学习――重点培养动手能力。展无涯的小机械厂现在基本成了一个技工学校,堆满了报废的零件。根据各专业组的建议,另外选送一些人由穿越公司出钱,去职业培训学校进行相关的短期技能培训。

    从前的IT精英,现在在学习砌墙铺瓦;从前的办公室文员,此时在学踩缝纫机;更多从来就没进过车间的人,却围绕着机床或者工作台,笨拙的学习着手艺。

    原来就从事技术性工作的穿越众们,除了忙于每天的文件和会议,还不得不承担起培训的责任。

    吴南海的责任更大,他负责把一群从没下过田的人教育成农业科技工作者。虽然某些穿越者家庭也是农村出身,但是下地干过农活的人基本上是没有的。能分辨麦苗和韭菜的已经很好了。

    有一点雷打不动,就是所有在基地生活的人,无论从事什么工作,每天早晨都必须进行长跑锻炼,以强壮体魄。正如文总指示的那样:“打不过,起码也得跑得过土人”。

    体育组还搞了不少军体游戏,每天晚饭后进行,作为锻炼身体和反应能力的重要手段。

    不是每个人都会来,来的也不会都留下。有人迟疑了、反悔了――毕竟这个社会对多数人还是有太多的可留恋之处,把自己投身到那异空间的世界里,去博取不可知道的未来,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另外有些人,认为穿越是一种摆脱社会约束为所欲为的机会,现在要面对长期的训练培训,还要受到严格的作息制度和各种规章的约束,感到不耐烦,坚持不了几天就走人了。

    留下来得人,继续着他们的工作。受到将要篡改历史这一前所未有的冒险的狂热情绪所影响,这群人几乎不眠不休的起草着各式各样的计划和方案。每天晚上萧子山走过走廊的时候,都可以听到各个办公室里的吼叫、争论和敲打键盘的声音。总务组每天都得散发许多茶叶和咖啡――不提供香烟,这是奢侈品。

    大量的组织和协调工作对穿越者的组织管理能力提出了极大的挑战,如果这不是一个为了另一个时空而组织起来的群体,初期表现出来的混乱状况足以让它的财政损失惨重。当萧子山把一个个红包上交给财务股的时候,虽然知道这些钱对他不再有什么意义还是觉得十分肉疼……他啥时候拿过这么多的红包啊。

    执委会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参与组织了一个多么复杂的系统工程。准备工作中涉及到的物品有成千上万种,许多只有专业人士才知道它有多么重要的作用。现代工业体系的庞杂系统,让每天都过手许多采购清单的萧子山惊叹不已。

    幸好IT组为整个系统架设了一套OA系统,这套设置了不同权限的OA系统使得执委会能够清楚的知道人员状况,工作进度,物品储备情况和各种方案。文德嗣的办公桌上终于不再有大堆的文件了。

    每一个项目的准备工作进展都很顺利,唯一没有变化的进展就是体育器械。一直保留在原有的状态下。

    所谓体育器械和那俺人耳目的体育组的性质是一回事,实际就是代指武器,尤其是枪支。刀具,虽然属于管制物品,能正常获得的渠道还是不少的,通过网络,能买到各式各样的刀具:从文总自己不惜重金自己花3万买来的柄长80公分,刃长120公分的明代倭样北方边军式折叠钢步兵长刀,五六半那著名的三棱枪刺,到日军剑形军刺,欧美的M9、D80……简直应有尽有。关于选什么样的刀具,还引发了多次激烈的争论。但是枪的问题,满腹经纶,数据张嘴就来的人不少,真真正正搞到枪的人却是没有。

    不过世界上总有金手指,正如穿越者总能被雷劈一样。

    这天,在文总的办公室里来迎来了一位神秘的来客。

    好吧,这话其实不确切,来人其实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平淡无奇的很,类似知识分子的模样,穿着简单但是很考究。席亚洲被叫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和文德嗣说什么,周围几个执委会的委员都是一脸兴奋。

    “难道是军火贩子?”席亚洲的警惕性忽然上来了,最近执委会讨论最多的就是搞武器的事情。难道他们自己找来了这么个人物。太孟浪了!这行的人物不好招惹啊。他不由对文总的轻率感到有些恼怒。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文德嗣注意到了席亚洲的神情变化,“这位是时袅仁。一位医生。”

    “时大夫您好。我是席亚洲。”

    “幸会!”时袅仁握了手,“我们马上就是战友了。”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时大夫是从美国特意回来参加我们的行动的。”文德嗣解释道,“他可是北美分舵的舵把子。”

    “可不敢这么说。”时袅仁挥了下手,“我们这次在北美一共有四个人,下了决心参加穿越行动。小瑞把房子都给卖了,准备给大家买枪!”

    “买枪!”这个词让席亚洲打了个激凌。他本来对搞枪的事情并不太热衷,因为知道希望不大。最多通过网络渠道能高价再搞一些五连发来。现在居然有人能直接买到现代化的枪支――这对穿越众的战力提高可不是一个台阶的问题,而是飞跃啊。

    “对,买枪。”时袅仁实际是个传染病学的大夫,因为也长期泡网,所以知道了这次行动。这次单独回国,就是知道了穿越者武器匮乏的问题,特意来商议。

    “说说吧。买什么枪呢?”

    “当然是五六半了,价格便宜,量又足。”时袅仁介绍说SKS系列的半自动步枪在美国虽然已经涨价了不少,还是相对比较便宜的武器:南斯拉夫的还不到300美元,北方的400美元。枪店里货足够,有钱买的话,想买多少买多少。

    “能买AK吗?机关枪呢?”王洛宾兴致勃发起来。

    “AK的半自动可以买,自动武器没戏。”时袅仁有点遗憾。

    “不会吧?有的州会松一点么?美国合法持有自动武器的人也不少。”

    “对,买自动武器要有三级照,还要每年缴税。这倒问题不大――有的州比较宽松想搞没问题的。问题是这类自动武器必须是1987年以前就在市场上销售的。这是受1986年通过的FirearmsOwners`ProtectionAct法案的限制。所以现在的自动武器不但价格奇高,而且普遍枪龄老,状况比较差。”

    “这样……”大家有点失望。对他们来说,似乎机关枪才是最最保险的大杀器。

    “没关系,有半自动武器也很厉害了。”席亚洲显然并不太在乎全自动还是半自动。

    “我们现在就是想请示一下执委会,到底买什么枪比较好。”时袅仁有点尴尬,“实际上我不玩枪的,小瑞虽然比较熟悉,也不算专业。这里有军人、有资深爱好者,应该会更清楚我们的需求吧。”

    “那就五六半吧,”王洛宾有点失望的说道,“这里多数人军训的时候都打过,也分解过。算是比较熟悉的武器。”

    “不,我倒不这样看。五六半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说这话的人,却是部队出身,理论上对五六半有着深厚感情的席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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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19:24: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节 武器问题
    “选择什么样的武器,首先要看我们身处的环境和面对的敌人。”席亚洲停顿了一下,大概为了组织语言,“我们的主要对手有三个:以大量简易火器+冷兵器混装步兵为主力的汉人武装,代表是明朝军队,也包括包括李闯之类的明末流寇,他们的主力基本来自明军的叛卒逃兵,装备战法基本都一样;以骑兵为主力,配置有少量火器的满清军队;以各种火器为主的在中国沿海极其活跃的中外海盗。

    “我们不但人数偏少,而且基本都是没有实战经验的人,在心理素质上未必有这些古人强,所以我们的武器要坚持二点:

    “足够大的射程,在尽量远的射程上就能开火压制敌人冲锋,也可以用来打击敌人的火炮炮手、指挥官。拿破仑战争时期的8磅和12磅野战火炮,有效射程不过900米,17世纪的水平更低,估计最多有400米。步枪至少应该有这个射程。

    “我们的前二个对手在作战中都会以骑兵作为突击力量,所以武器得有瞬间大量投射弹药的能力才能压制骑兵的冲击。最好是用机枪了,不过暂时看来不可能。刚才听了介绍,北美分舵恐怕也没法搞来机枪或者自动步枪。”

    “那为何SKS不符合呢?我看都符合么:400米有效射程,10发弹仓,最大射速每分钟40发。性能不算出众,好在构造简单,大家基本又都摸过。”

    “我对7.62*39的M43弹没好感,”席亚洲嘿嘿的笑了笑,“这种步枪弹用的是腐蚀性底火,对身管腐蚀性很大,要经常擦拭保养。海南这个地方本身就环境恶劣,这里多数人即没有从军经验,又对枪支不了解,很可能因为不勤擦枪而让枪锈成一块。没多久就报废了。”

    “连枪都不擦的废柴,还能当兵么?这理由太站不住脚了吧。”

    席亚洲不理会反对的声音:“腐蚀性底火对弹壳也有很强的腐蚀性。对子弹复装有很大影响。”

    “这倒是要考虑一下。复装子弹是我们早期唯一补充弹药的方法。”

    “华约系统的武器,是以好用够用为出发点的。换句话说,有能力把武器做得更好,但是它首先考虑的是成本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说,一支经久耐用,但是消耗过多资源不符合他们的军事原则。”

    “在本时空,当然没关系,枪坏了换一支就是,而我们没有途径去补充新的现代武器,所以武器的全使用寿命就必须考虑。”

    “你的意思是说SKS的使用寿命太短么?”

    “不错,不仅是SKS,也包括包括AK这类武器。”他舒展了一下坐麻的腿脚,“另外,SKS是一种标准的半自动步枪。是标准的半自动。”席亚洲着重说了这个字眼,“也就是说,它不能变成自动步枪。”

    会场上的人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了,原来对他的发言不以为然的人也展开了眉头。

    没错,美国民用枪支市场上是没有自动武器的,但是那些以军用自动步枪为蓝本制造来的民用AK\AR的半自动步枪,其实都能改装成全自动武器。当然美国法律是严禁这样做得,触犯者是重罪。但是FBI管不到大明啊!

    AK47啊,M-16啊,这些大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眼顿时在会议室里飞舞,每个人都幻想着自己挥舞一支AK或者M16的英姿。

    “那就大批买入民用AK吧!”时袅仁也兴奋起来了,“这枪2004年之后上市很多,货挺足的,我们的机械能力,改枪不成问题。”

    “为什么要AK,我要M16!”

    “你懂什么,那叫AR15。”

    “改了不就成M16了。”

    “呵呵,我还是那话:不看好M43弹。”席亚洲很满意自己这番话的效果,“同样我也不建议用M16之类的小口径步枪。不仅是停止作用的问题,还涉及到最大射程上的威力。另外小口径步枪弹对生产技术要求也高一些。我推荐使用7.62mm北约弹的半自动步枪。如M-14、FN-FAL这类步枪的民用版。直接改成自动步枪也就没必要很迫切的装备机枪了。”

    “M-14?听说精度很不错,就是威力过剩,而且重量也大。”

    “这枪是不是复杂了点?貌似美国人的枪都是结构复杂,保养困难。”

    枪支的争议持续了半个小时,把时袅仁闷坏了,眼看这样的争论没什么结果,他就提议直接在网络上和小瑞谈谈,毕竟小瑞对美国的枪市比较了解,对民用枪里的古怪东西看得也多,不象国内打死了也就知道个AR15是M16半自动民版。

    结果小瑞在网上提出了另外一种枪:谁也没听说过的Saiga-308步枪。这是一种使用7.62mmNATO弹的俄制民用半自动步枪。

    能打5.56子弹的AK不稀罕,连北方工业都出口过用5.56弹的五六冲。但是这种AK血统的半自动步枪却是一种使用美帝全威力步枪弹的武器。这就比较少见了。

    Saiga-308是是卡拉什尼科夫枪械的主要制造企业伊热夫斯克的工厂专门为国际上AK步枪爱好者而开发的民用运动和狩猎型步枪。在外观上它几乎保留了所有AK步枪的特色,内部零件基本来自AKM和AK74。膛口采用了专为SVDS狙击步枪设计的膛口消焰器,侧面导轨可安装各种苏制、俄制光学瞄准器。Saiga-308有着不错的射击精度:在100m距离上射击10发枪弹,散布圆半径仅40~45mm。武器可靠性也较普通AK更高。针对7.62mm北约弹能量过大的问题,枪托后面装有专门的缓冲垫,效果比较好,第一次打长枪的普通成年男子都没问题。

    “这枪性能不错,威力足够,有效射程也远。空枪重量3.6KG,标配为8发弹夹,也可以配用20发弹夹和大容量弹鼓。”时袅仁转述着小瑞的提议,“价格不贵,单价500美元,如果大批量购入,还能打点折扣。当然也可以买M1A――就是民版M-14,那就贵多了,市场价格都1000美元以上。”

    “这么说小瑞建议我们选Saiga-308了?”

    “他可没这么说,”时袅仁是何等人物,早就是滑不留手的职场精英了。这类选武器的事情算是国之大事,选得合适不过是个合理化建议,要是选得不好日后出了麻烦,错误就都是你的了,就算领导能谅解,群众也不会理解。“就是给大家一个建议。具体怎么决定,还是看执委会。”

    这等于把皮球又踢会执委会了。这边都在议论纷纷,委决不下。与业余人员激情澎湃的讨论相比,体育组除了一个席亚洲之外,根本没人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在他们看来五六半就足够用了,何必扯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玩意。

    “栓动步枪不行吗?”文总想起过去在美国旅游的时候去看过一次枪展,那上面各式各样的古董步枪多如牛毛,毛瑟、春田、莫辛-纳干……应有尽有。而且价格很便宜。这样的步枪配上长长的刺刀,配黑色高帽,红黄色毛呢制服的士兵们排成横列缓步前进,那才叫壮观。

    不过他知道要穿越众去干这事情是没可能的,这个小爱好就不提了。

    7.62北约弹VS7.62华约弹在这次会议里依然没有任何结果。最后归纳出来六种不同方案:

    采用SKS半自动。

    采用M1A(M-14)半自动

    采用Saiga-308

    采用AK47/74或者M16的民用半自动版,以后改全自动的。到底是AK还是M16,又有不同的意见。

    同时采用一种大威力远程步枪和一种中间威力步枪或者小口径步枪。

    采用栓动步枪

    显然每一种方案都有支持者,每一种方案都有其优劣。正当讨论开始向不友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文德嗣及时的把话题转向了个人自卫武器上。

    体育组本来为大家准备的个人自卫方案是匕首,但是此时有了北美分舵这个金手指,不免要奢侈一把。手枪在美国民用市场上非常大众化,可选择的型号很多。不过出于简化装备,便于修配和零件互换考虑,只能选择一种手枪。

    使用9mm巴拉贝鲁姆弹没什么异议,毕竟这是一种主流的手枪弹药,至于手枪本身,多数人倾向M9――原因是它长得帅知名度又高,小马哥的英姿是这一代人难以忘怀的。M1911也有人支持,奈何略重了一些,不讨多数小资的喜欢。至于PPK、S&W左轮、Glock,都有人捧场。

    出于好用,轻便、易维护多种考虑,执委会本来意愿是选择S&W的9mm左轮手枪,它有左轮手枪的一切不利之处:漏气,射程近,弹药少,装填慢的问题。不过从执委会看来,这东西反正也是在二三十米之内防身用的,无需太出众的性能,关键就是简单耐用。

    问题是体育组显然不喜欢这种武器,PLA从来没有使用左轮枪的传统,大家对这东西不够放心,而且左轮枪的造型显然不够酷,一看到这枪就让多数穿越众想起了火力贫乏的皇家香港警察。最后平衡的后果就是M9和S&W的M337都列入了采购清单

[ 本帖最后由 HMS_Renown 于 2010-12-26 19:2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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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19:27: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节 北美分舵的第五个人(修改)
    时袅仁第二天便美国去了,至于到底采购什么武器,因为主见实在太多,一时间委决不下。北美众便说听候他们的消息再行动,反正购买武器也不宜储存太久,到出发前几个月再买也来得及。

    对执委会的人来说,目前的讨论并不能让大家满意,许多人都觉得如鲠在喉,至于为什么,又说不清。几种方案好像都不合乎自己的心意。如果是讨论军用武器,虽然没玩过,大伙了解的还不少,能说出一套一套的人不少。但是民版武器,对广大城市宅男来说完全是茫然的。想谈也没个理论基础,甚至可以说是一抹黑。

    姜野这几天天天盯着执委会的各位包括席亚洲,四处游说推销他的一揽子武器计划:半自动步枪+栓动莫辛-纳干步枪,文总被他说动了心,一时间还去查了三八大盖的资料――这东西加了刺刀可以摆华丽的长枪阵。奈何体育组的一伙人根本不想继续革命传统拉大栓。他在广大群众中的活动也没得到太多支持――群众喜欢的还是能“扫射”的武器,至于是自动步枪还是冲锋枪倒并不在乎,但是拉栓步枪坚决不干――这东西让人没安全感。

    没想到没过几天,就接到时大夫打来的越洋电话,说北美众又添了一位,马上就回国内来和大家谈武器的事情。说起这位比小瑞玩得枪还多还杂,对北美的民用武器市场了如指掌。属于地上打过炮,天上飞过马(野马)的主。一番经历说得大家肃然起敬,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多数人都以为来得必是一浑身肌肉,五大三粗的MAN。

    没想到接回基地一瞧,乃是一翩翩少年,略有油头粉面之感。大家多少有些失望,更多的是对时大夫这人是不是说话靠谱有了疑心。

    来者自称姓林名深河,乃一枪械爱好者,拜腐朽落后的美帝之福,在美国多年,不单玩过无数有名的无名的枪械,连诺登飞机关枪、拿破仑12磅青铜炮都自己造过(当然是参与制造)。听得周边一群军迷口水淋漓。他听了执委会关于枪支的相关介绍后,便先悠然的笑了一下,把大家搞得莫名其妙。

    萧子山看到他的笑容不由得想起了电视里唐国强演的诸葛亮的笑,可惜边上没个凑趣的说:“军师为何发笑?”

    “大家对北美的民用武器市场不了解吧?”林深河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吐字却十分清晰,“民用武器其实和军用武器的差别是非常大的,性能更是因厂而已,”他停了一下,继续解说,“比如AR-15吧,大家都知道它是M-16的民版,知道它不能连发,是个半自动步枪。实际上,美帝市面上各种大小奸商生产民用货非常狡猾,完全不能和美国大兵手里拿的家伙相提并论。AR-15的枪管,那些比赛型的精度枪管是另一回事不说,就是普通的也有很多连镀铬都不做。

    “再如席亚洲推荐的M-14民版M1A,是大名鼎鼎的春田厂出的,很多人都喜欢,实际上它的机匣都是精铸的,不像当年军用合同的M14是锤锻机匣。相形之下我们的北方厂出的M-14倒是锤锻机匣的,就是质量不大好。

    “原来米帝奸商是靠美军打广告赚钱,搞伪劣产品欺骗米帝劳苦大众?”

    “也不算是欺骗,北美的民枪市场很大,各个阶层和收入的人都有需求。这和军方订单不一样。所以有有走简化工艺低价的公司,也有做高价精品的。就比如还说民用版M14,LRBArms的就是锻造机匣,比春田厂的就贵很多呢。反正任何收入的人都能找到自己心目中性价比最高的东西。”

    经过林深河的一番介绍,大家才知道美国的民枪是如此的复杂。不由得都肃然起敬起来。

    “那你的武器选择意见呢?”

    “嗯,这要看执委会对武器持什么样的需求了。关于半自动步枪的选择,我是赞成席组长的看法的――我们要面临的环境最好还是选择半自动。有200支半自动足够应付开始时候的任何复杂局势了。”

    “我们也没什么意见。问题是选择什么样的半自动成了个难题。”

    “如果说到要比较好的性价比,SKS的确是很好。零售价400美元即可,北美的M43弹还非常便宜,适合大规模的列装。而且这枪的存货很足,大批购买容易到手。”

    “那小瑞不是说莫辛-纳干才80美元一支吗?400美元可以买5支了!”栓动步枪党依然不离不弃的坚持着。“而且子弹更便宜。”

    “你们中谁用过莫辛-纳干呢?”林深河的脸上带着无所不知的笑容,“栓动步枪里,以莫辛-纳干的枪栓最难开,人称要拿脚揣的。而且栓动步枪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形成战斗力。”

    “那还可以选择其他的……比如Lee。”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照我看来,栓动步枪日后作为一种土著部队的装备还是不错的,我们这些穿越者还是装备的精良一点更有信心。”

    “我还是反对华约体系的武器。”席亚洲继续坚持其理论,“整枪寿命太差了。”

    “哦,这个不尽然,华约的武器的确有很差劲的。关键看是哪里制造的。就我所知:北美民枪市场上,俄罗斯IZMASH等厂生产的AK系列全部都是冷锤锻造的枪管和镀铬膛线,寿命为80000发以上。而AR15系列使用冷锤锻造枪管的只有HK416。保加利亚ArsenalL生产的AK系列,枪管号称15000发以上,这个是以前我问过美国Arsenal代理得到的说法。”

    “那我们就大量的买AK吧!又能改自动的!”AK党人开始趾高气扬。

    “我比较赞成席亚洲的想法,至少要有一些是使用全威力枪弹的半自动步枪。”林深河不紧不慢的又夸了一句,“考虑到作战的需求,席组长的想法还是蛮全面的。这倒不在于射程,而是全威力弹对旧式的房屋有一定的穿透力,在对付树丛中的敌人方面也很有优势。穿越众在植被茂密地区需要这种能力。”

    ……

    经过林深河的一番洗脑之后,被忽悠的两眼放光的执委会最终选定了一种混合方案:

    少量俄国制造使用7.62mmNATO弹的AK半自动步枪:Saiga-308作为军事组人员的专用武器。

    使用M43弹的SKS半自动作为穿越众民兵的武器――SKS虽然性能上略有缺陷,但是胜在弹药非常便宜,不象7.62mmNATO弹那么价格惊人,经济性毕竟也是一个考量的目标。

    林深河提出的SKS是SKS-D,这种型号的优越之处是能用AK的弹夹,也就是不再限于其本身10发弹仓限制了。火力持续性有了很大的提高。

    “至于手枪,M9纯属样子货,还是选Glock好,价格便宜量又足,美国警察都爱它。价格不到50美元。”

    林深河乘胜追击,把执委会原来定好的手枪也给改成Glock。M9虽然很帅,但是Glock一样骚,所以没引起反对意见。不过采购比例由多数下降为少数。自动手枪仅仅少量装备给军事方面的专业人员,多数人都改用S&W的左轮。左轮比较适合劣质的复装子弹。

    然后林深河又做出了许多建议:如要购买大量俄制的4倍光学瞄准镜――如果想要步枪能发挥出其超过400米以上的远射功能,瞄准镜必不可少。还有少量的高倍率狙击用瞄准具,作为狙击手的配备。

    “还有就是我们可以少量多种的采购各种轻武器,作为以后逆向仿制的蓝本,至少也能作为一种参考资料。”

    这场讨论中,体育组除了席亚洲,全体都保持了沉默。不过会议结束之后,几个人就提出要去下射击俱乐部打一打M-14,体会下全威力弹药的作用。

    “可以,这个你安排吧。”文德嗣看了下萧子山,“那个什么308如果有的话,就安排体育组的都去打一下,熟悉手感。”

    怎么把钱送到美国又成了一个难题。仅这200支步枪就得10万美元,去银行兑换显然是不行的,好在文德嗣最近为了掩护资金流动又开了好多家公司,其中一家有进出口贸易权,便通以出口电子产品的方式用货柜发了几公斤黄金过去。

    “你就真信得过那个什么时大夫,还有林深河?”萧子山有一次在操场上散步的时候问文德嗣。

    “不信得过,又能如何呢?”文总反问了他一句,“我们的武器只有靠他们,除此别无他法。”

    “倒也是。”萧子山默然了。

    “实事求是的说,我们整个行动,都建筑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文德嗣深深的吸了口气,“你和王工要不是信任我,怎么会和我一起穿虫洞?这些人如果不相信我们有虫洞,又怎么会来这里呢?就算了走了的那些人,如果我们不是信得过他们保密的诺言,”他的脸色一冷,“就该把他们……”

    萧子山打了个寒颤:“慎言!”

    “嗯,”文总点了下头,“席亚洲最近怎么样?有没有闹情绪。”

    “没有,再说他的主张也没被完全推翻么。好像他还和那个林深河一起喝酒,好几个人都去了,气氛挺热烈的。那个林深河的实践经验很丰富。也是一人才。”

    “嗯,体育组的其他人呢,有什么看法?”

    “认为我们小题大做,多此一举。”萧子山苦笑了一下,他手下的家属越来越多了,从家属们的聊天里,他能知道许多人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有枪用就好,其他都是扯淡。所以用什么枪他们倒没什么意见。”

    “这就好,大家情绪得稳定一点。说真得,现在是千好万好,什么都好,就怕过去之后……”文总的话意犹未尽。

    “胸怀利器,杀心自起。”

    “不错,特别是大家都有枪……”

    “我们还得有一套管理枪械弹药的办法了?”

    “对,一定要有。起码从长远来看,一定要有。”

    “不过这其实是技术方面的细节。大处着眼的话,还是需要有个完整的政治体系,换句话说,得有政治纲领,行动准则什么的。”萧子山说。

    “嗯,所以我们应该有一套完整的体系了,……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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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19:31: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节 高青的烦恼
    五羊城的春天渐渐的进入尾声,天气却一点不见热。高青坐在院子里,两眼呆呆的望着天。自从成为澳洲老爷们的奴仆,到现在已快二个月了。

    当初拨过去的事后,高老爷特意吩咐过他,要他把澳洲老爷们的一举一动都回报过去,还许了诺,若是澳洲老爷们一去不回了,或是出了什么差池,依然把他这一家人都收回去,断然不会叫他们流落街头。

    他和老婆也商量了几回,万一要是澳洲老爷们要带他们回澳洲又如何。那时不知道能不能求老爷留下他们一家。

    这些澳洲老爷,待下人倒是宽厚。知道他家苦难,又额外给月米,又给儿子月钱。可他们终归是外国的海商,总有一天要回去的,若真要把他们带回澳洲去,又当如何呢?按情理来说:这几位老爷是他这一家的主子,主子要去哪里,奴才也得跟着去哪里,天经地义。可他不想再一次的离乡背井――当初从家乡逃荒卖身,已经是离了故土,若要真去了那万里之外的澳洲……那澳洲不用说便是蛮荒之地,即使有些奇巧淫器的物件,又怎么能比得上中华呢?这广州城市虽不是他的家乡,住了这些年,也还是很眷恋的。

    想来想去,十分的苦恼。他在高老爷家多年,知道佛郎机海商们到了六月便要候着风扬帆而去。澳洲海商多半也是这个时候走吧――会不会要带他们一家走呢?

    他又叹了口气,眯起眼睛来看着后院的门,一会阎管事就要过来了,算起日子来,最近几天便是澳洲老爷们要来得日子。

    这二个月,每隔半个月左右,三位老爷便会来一次,住上好几天。每次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进的房子,总是天光大亮的时候,便看到老爷们住的院子门已经打开了,成堆的货物堆放在厅堂和廊檐下。

    这让他总是觉得很神秘,神秘中又带着些许的恐惧。虽然高老爷或暗示或者明示,又许了他好处,要他把澳洲海商的底细都探出来,他都没敢去做――潜伏到院子里自然不难,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得东西……

    高青知道当奴才最要紧的一点就是不该知道的事情一定不要知道。不管老爷是大明的、还是澳洲的。

    高弟却不了解父亲的心思,一路小跑过来,问:“大,娘问你呢:老爷们什么时候来,她好预备起饭食来。上次王老爷还说要做顿好的,尝尝大明的菜肴。”

    “总就这几天吧,日子差不多了。”高举掰着指头算了好半天,“你的账册子都预备好了?”

    “都预备好了,上次月底的时候,老爷们都看过,还夸我记得全,细心呢。”高弟有点骄傲扬了扬脖子,“王老爷还帮我改了错白字,那位萧老爷说日后还会教我什么阿拉伯数,算起来比账房先生们还快。”

    “好,好,老爷们喜欢就好。”高青含糊不清的说着。孩子们中老爷的意,本来是好事,若老爷们都是中华人士,倒也算给儿女们找了好去处,可是――唉!他们是外藩人,即使不带他们全家走,只带走一双儿女们中的一二个,他也舍不得。

    “我看那文老爷很喜欢姐姐,每次都叫姐姐去说话,还赏了姐姐些东西,会不会把姐姐收房?”

    这话重重的打在高青的心上。他沉着个脸,想了半天,才说:“看她的造化了。”心中却并不情愿。

    正闷着,却听门响,这是阎管事来了。高青忙迎了上去,请他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又打发儿子去取茶水干果。

    “老高啊,这几天澳洲海商又要来了,老爷吩咐你的事情呢?”阎管事也不客套,开门见山。

    “回您的话,小的实在是探查不明白啊。”高青知道这番话又是免不了的,“那几位老爷,可机警着,从不叫人跟去房里伺候。每次又是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都二个月了,掰来掰去还是那么几句话,你真他妈的是个废物。”阎管事一直是高老爷的心腹,从来也没把高青这号连进内院资格都没有粗使奴才放在眼里。开出口也是肆无忌惮。

    “是,是,小的愚钝。”

    “你叫我怎么和老爷回话?”阎管事翻起了眼睛,“老爷可是对你很不满啊……”

    “那都要请阎管事您多担待,多美言……”高青有点慌了神,在腰里摸了半天,摸出二钱银子来――这是他这二个月结余下来的,准备给二个孩子扯点布置件衣服。此刻阎管事一番半真半假的话,让他害怕了,虽说他已经不是高家的奴才了,但他也并不敢把自己的命运交托在澳洲的老爷们身上。

    阎管事顺手接过来,稍一掂量就塞进了袖子:“老爷那边,我先帮你应付一下。可是这事情,躲得了初一,可躲不过十五,不管怎么的,都得把这几个人的底细给查清了!”

    “是、是,小的明白。”

    “海商们一到,便立刻请他们过去。随时。”

    “是,小的知道。”

    阎管事说罢扬长而去。高青擦了擦头上的汗,眉头皱得更紧了。帮高老爷探查,终归是要得罪本主的,且不说澳洲老爷们的仁德,他这么做是忘恩负义。单单就是窥探出卖主秘这一层,就是背主之罪,大约不管到哪里都是重罪,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若是把高老爷的吩咐置若罔闻,日后想要再投靠就没门了,更不用说高老爷要对付他这么一个奴才,那是不费吹灰之力。

    正胡思乱想着,却见自己在高家的一个结义兄弟高常过来了,提着个大食盒,都是高老爷送给澳洲老爷们的熏腊小食。高青强打精神,叫自己老婆女儿出来领了,去厨房收拾。

    “阎管事这厮又来讹兄长了?”高常二十五六的年纪,是个精壮小伙子,他和高青是同乡,也是家乡生活无着逃荒来得广州,托高青作保才卖身到高家来。都在外院打杂使唤,两人即是同乡,又互相照应,便私下结义成了兄弟。

    “唉。”高青倒头哺语。

    “兄长你也太懦弱了,”高常愤愤不平道,“你如今都是澳洲老爷们的人了,去理他作甚?老爷们仁厚,给你积攒下几个钱,你倒去塞这个狗洞!”

    “兄弟你就别说了,我是一言难尽啊。”高青望着院墙上的天空,“这一家人……怕日后还是要投靠高老爷。”说罢又不肯多言了。

    “奇了,兄长全家的身契都给了澳洲老爷们,为何又要投靠高老爷,难不成老爷们不要你了?”

    “那倒没有,老爷们对我们一家,可真没说得。待人宽厚说话又和气。都是好人。”

    “那你想回高家作甚?兄长在高家不过一打杂的奴下之奴罢了。哪比得上现在是半个管事呢。我都羡慕兄长有这样好的运气。”

    “可他们总是外藩的海商啊!”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红毛绿眼的佛郎机人,毛草草臭哄哄的。”高常不以为然,“老爷们说话虽然听不大明白,穿得又古怪,怎么说也是中华人士呢。”

    “他们总有一天要走得吧,万一要带这一家人走呢?”

    高常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义兄担忧得是这个。他倒对这种事情并不在意:他从小就是孤儿,光棍一个,无牵无挂,去哪里都是一样。不过义兄拖家带口的,设身处地的想也的确瞻前顾后了。

    “兄长顾虑的是。不过照小弟看来,走也就走了罢。这大明虽好,又不是我等的大明。在这里是当奴才,到澳洲也不过是当奴才,又能坏到哪里去?这几位老爷心地又好,兄长全家跟了去,断然不会吃亏。”他笑了笑,“我若是兄长的话,要去便跟得去,也好见识见识这澳洲海外小中华的风情。”

    “兄弟说得也是,不过我不想客死他乡啊。”高青长叹了一声,“当年家乡闹饥荒为了求条生路,弃了老宅祖坟逃荒,蒙高老爷收留到了这里,一晃都已经十多年了。房子、祖辈的坟地,也多半都湮灭了……我已经断了回乡的念头……”他说着说着,眼泪都下来了,满声哽咽,“兄长我都过了四十,山高水低就是要走得人,老来还得埋骨海外,那真是死不瞑目了。”

    高常见义兄伤感,忙劝慰了几句。心中却并不以为然。这高家的奴才死了,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奴才,还能仗着主子的赏钱和平时的积蓄,做个道场佛事买块地下葬。一般的奴才不过是赏一口薄皮棺材,抬到城外的义冢地上胡乱埋了了事。义兄想留在这里,难道就是贪图身后的这些?不由得觉得异常凄凉。

    这个混混沌沌当奴才混日子的青年,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内心闪过了一缕闪光:这世界,或许不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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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19:34: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节 高举的烦恼
    天气一点都不热,现在又是早晨,可是高举却在流汗。

    别误会,高老爷虽然人到中年,身材难免有些发福,却还是很健壮的一个男人。并非虚乏得要进补才能应付小妾的那类面团团富家翁。

    胳膊上不一定跑过马,不过也曾经面对过几十柄刀剑火枪面不改色,这么个人物,却在一个并不炎热的晚春午间流冷汗。

    早一个月间,就接到杨公公的信,说已经派了义子――杨天梁来广州,有要事和他相商。高举实在吃不准这要事是什么事,心里直打鼓。

    白白给这个太监剥去一半的出息,每每让他肉痛不已,但是这些年来也是靠了杨公公的庇护,一路有惊无险的过来了。因此每年利息分红,他都是一文钱都不少的送去京城里或是按他的吩咐存进广州的当铺里。

    每年他夏送荔枝,冬进珍味,一天也没敢怠慢过这位大太监,怎么忽然派来个小杨公公来和他商量什么大事?

    大事?高举苦笑起来,他一介商人而已,有什么大事能和这种宫里大爷商量。无非又是要他拿出一大笔款子来“暂用”、“报效”。而且数目十分巨大,否则不过是一纸书信的事情,巴巴的派了个“义子”过来――看来杨公公是急得很!他唉叹了一声,几个月前天上掉下来的外财,又得吐出去了。

    破点钱财不是他最害怕的事情。自从天启年来九千岁得势,宫里的事情就得愈发深不可测。他的靠山杨公公出自高时明的门下,这位高太监天启元年为为了自保很识相的自动辞职了。杨公公眼下在宫里也属于靠边站的人物。

    假如九千岁看杨公公不顺眼?高举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他一点都不喜欢杨公公――奈何这么多年来彼此的利用关系已经把他们栓在了一起――就好像一根绳上的二只蚂蚱。杨公公今天完了,明天东厂的番子就会来撞他家的大门,破家灭门的奇祸立至。

    这回,别是为了这事吧?高举又开始出汗,不由得吼了一声:

    “打扇!”

    书房里伺候的丫鬟赶紧在旁的罗扇轻摇,微风轻送,还夹杂着一缕脂粉女体的香气,要是平时,多烦躁的心情也能平和起来,这会却不成,只觉得浑身燥热,猛得从榻上竖其身来,骂道:

    “都给我滚出去!”

    屋子里的丫鬟小厮都吓了一跳,赶紧缩脖弯腰的退了下去。

    正耐了片刻,却听有人禀报:

    “阎管事来了。”

    “叫他进来。”

    阎管事是来通禀说高青时才来报,澳洲海商们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高举眼睛一转,这还算是个好消息。多少给了他一些欣快的感觉。必竟看见送钱来得总是愉快的。最近他们已经不再要瓷器,多要各种名贵药材香料,也有采买各种硬木檀木料的。很让高举疑惑:东西不难买,广州城里多的是――问题是这些货物十有八九是西洋(郑和下西洋的西洋,非后来的意思)所产,但凡外国海商都有贩运,为什么巴巴的又要他去代买?这让他对这群海商的来头愈发感到奇怪。

    这高青也是废物,过去伺候了二个多月,什么东西也没探查出来。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个木呆呆的汉子能探听出什么来。

    眼下顾不得这许多,哼了一声,问:

    “货收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新货么?”

    “回老爷的话,没有新货,小的们正在点看数字。”

    “好,请他们过来叙话吧。”

    “澳洲的老爷们还带了一位……嗯,客商过来,”阎管事不知道怎么称呼这次多出来的人,也不知道算是从人伙计还是平起平坐的商贾。

    “一并请就是。”

    “小的明白,”阎管事踏上一步,小声禀道,“这次新来的人貌似是练家子。老爷是否?”

    “嗯。”高举略一沉吟觉得无此必要,不过阎管事这番思虑也是忠心护主,便吩咐,“你传话,叫赵教头带几个护院在院子里伺候。不可露相。”

    “是,小的明白。”阎管事见他并无其他吩咐,便要退了出去。

    “慢着,去韶州的人还没传回消息?”

    “没有。小杨公公是三月初二才出得京城,这会估计还没到南安府地界。左右再有十天也到了。”

    “叫书启上的师爷们,把所有和杨公公有关的来往的书信都找出路拆看一遍,查查小杨公公的路数,年龄多大,哪年认得义子,有什么嗜好,统统给我找出来。”

    “是,老爷。”

    “有新的朝报来了么?”

    “书启上的师爷们没说,应是没有。四月的只有一份急选报。都是任官的消息,便没呈进来……”

    “什么混帐话,快传人去取来!”这急选报不同于一般的邸报,乃是吏部调补官吏的名单,虽然没什么方面大员,不过叶落知秋,小官吏的职位变动或许也能看出些朝廷的风向来。

    吩咐完事情,又喝了几口茶,定了定心神。便起身去外书房会客了。

    北炜是第一次穿过虫洞,眼下在这明朝人的屋子里,恍若做梦一般。

    当侦察兵是很久之前的事情,退伍之后不管干什么,都还努力的保持着过去学到的技能。他这次参加穿越贸易,重点就是对未来广州的地下活动进行一次简单的参谋旅行。

    高老爷是他们的合作者,但还仅仅是合作者。既然是单纯的趋利的合作,在任何时候他都可能背叛穿越众,这事不可不防。

    如果有其他势力介入其中,出于自己的目的要危害到高老爷,造成他们的合作不能持续,出于保护合作者,保护这条渠道的目的,也要事先做好准备。

    北炜从离开广州分部的后门开始,一直到走进高宅,便以一种奇特的僵硬步伐走路,每一步都是标准的八十厘米。他的随身包里装着一台便携式的摄像机,自动拍摄走过的环境,而比这个更可靠的就是他的眼睛和大脑:记录着走过的每个门户,每个院子,哪里转弯,哪里有门……

    府里无关的仆佣都被阎管事差遣开了,这个新来的澳洲人的奇怪做派却还是让几个带路护送的家丁窃窃私语。不过他们也很羡慕那健壮的体魄――一般的家丁,怕都没法在他手下过三招吧。

    宾主双方此刻正在客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应酬,出发前便已定好:北炜是作为澳洲海商带来的护卫身份,因此只端坐在文总的身后,双手扶膝,纹丝不动。眼睛却在审视四面八方。

    虽说叫外书房,实则乃是一个完整的小院落,这个厅也不小。北炜眼神一扫,知道厅内共有十一个明人:那个高老爷、一个带路的管事、一个护卫、二个伺候的丫头、二个小厮,另外有四个家丁在厅内四角。

    四个家丁身材匀称,个小而健壮,不问可知就是高家的护院了。他们的衫子稍嫌肥大,怕都是内藏铁尺之类的家伙。

    这还只是一部分。北炜从进到这个院子就发现,在院子里的假山、树后,还不起眼的站着另外四个护卫。

    真正的高手,恐怕就是那个站在高老爷身后,控制着通向侧面厢房门的护卫了。一身青色箭袖衣,垂手默立,身上却有一股微露的砺气。

    不知道这些明代武林高手到底有多厉害。北炜心痒痒得,若有机会和他们搏击一回他是不会错过的。他对中国传统武术很有兴趣,在部队里学习的格斗以现代搏击为主,传统武术涉猎不多。他也去观摩过一些武术表演,总觉得不过瘾:里面花拳绣腿的成份太多,真正的实战技术没有表现出来。

    高老爷和文德嗣继续着他们的生意经,二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一个是在想杨公公的事情,另一个,则在考量广州分舵的扩展。

    文德嗣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扩建这个广州分舵。

    目前的打下的基础已经不错,但是还是太封闭。他们的全部对外交流全部是通过高举进行的,这种态势对未来的贸易和情报工作开展不利。执委会的一个想法就是要尽量的“走出去”,发展更多的代理人――不仅是高老爷这样的商贾,还包括官吏、读书人、普通百姓。

    当然此时还做不到,他们的样子古怪,语音奇特,出去就是被人围观的命,不过高举送给他们的一房家人,却给了他们另外一个机会。只要能收拢高青一家的人心,以后的道路,就会越走越宽广。

    会谈很快便结束了,交割了双方的货单,这笔交易就算成了,货物银两,自然有人会运送,不劳他们费心。高老爷急于要去书房看书启师爷们整理出来的资料,也无心客套留饭,便命人送了一桌酒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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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19:37: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节 恩威并重
    这一天的余下时间,来的四个人过得很充实,高老爷送来的一桌酒席,上的是“大四件”,十二道菜。

    菜式和现代的粤菜不大一样,但胜在原料天然,又精心烹调,甘鲜腴润,特别是一味西施舌浓羹,吃得几个人连连点头。

    北炜想这当领导就是好啊,这样到明朝腐败的机会一般群众哪里享受得到。正想着,高青的妻子高纤从厨下端了重新热过的主菜上来,却是满满一盘鸽蛋大小的肉丸,浸在浅浅的清汤里,柔脂晶莹,上面洒了碧绿的葱花。

    文德嗣先拿起勺子,送了一个在口中,一咬下去,清鲜满口,回味中还微微带着花椒的麻辣。文总在本时空也是场面上厮混过的人物,虽不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吃饭的经验却是穿越众里数一数二的。这一口却吃不出是什么东西做的,感觉上去即有鸡肉的又有水产。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水陆珍。”高纤轻声说,“是用黄甲肉、大银鱼、鸡肉、田鸡、白虾一起拌和了做的。老爷可喜欢?”

    “好,真是好味道。”

    “嗯嗯,的确不错。”

    “地主就是过得腐朽啊。”说这话的王工一脸羡慕,明显属于欲腐朽而不得的表情。

    “做个丸子也这么得瑟!”北炜撇了下嘴。

    “这些菜里几乎每个都放花椒,把本来很好的味道都有些破坏了。”文德嗣摇摇头,似乎觉得可惜,“原料那么新鲜,又是纯天然的……”

    “这好像是明代烹饪的习惯。东南亚香料出口贸易里,大明也是重要的市场。”

    “这个转口贸易可以做。”

    正说着话,高纤又端来六个小碟,都是一些熏腊小食之类,用来助酒之物。过来烫酒,却见随酒席送来的一坛子金华酒动也未动,迟疑了一下问:

    “老爷们不用酒?”

    “不用酒。”因为怕喝酒误事,他们在明朝时空是滴酒不沾的。

    “老爷们即不愿用酒,奴婢自己蒸的花露,点了水用可好?”

    “花露,花露水?”大家一征。

    “是,都是奴婢自己蒸得,眼下只有稻叶和紫苏二种。老爷们若不嫌弃,请先尝尝。”

    端出来一看原来就是用植物叶花蒸馏出来的香精油液体,明代的蒸馏酒工艺已经成熟,小型的蒸馏甑除了做烧酒,做花露也是一个重要的用途。

    兑上清水饮用,的确别有一股清香雅致的味道。

    萧子山心里却起了疑惑。这个高纤明明是佃户的老婆,在高家又是做粗使的女仆,却知道做花露,又懂做菜的食谱……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这个女人来,发现她进退之间,举手投足都有一番风范,不象其夫那么笨拙。

    有心探查一下,便叫住她问道:“高嫂子,你在府里当过差吧?”

    却见高纤一抖,低声道:“是,奴婢一直在高宅里……”

    “不是吧,你在高宅是作粗作下人,怎么知道这水陆珍的食谱?又从哪里学来的做花露呢?”

    高纤愈加慌乱,支吾道:“都是……都是姐妹们教的……叫老爷见笑了……”

    “你多大了?”

    “奴婢三十岁。”

    萧子山看着她那张虽然已经变得黝黑却依稀还能见到少女时的风韵的面孔,联想到高露洁的相貌,再想到这对夫妻相差的年龄,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不过此刻无需说破。

    沉吟了一下,望了望厅外。并无其他人,高青大概在后院做活。便道:

    “这些日子,高青经常去高老爷那里么?”

    “……”高纤猛得一惊,却不言语。萧子山知道没错:高老爷一定常向高青打听他们的消息。

    “那阎管事也常来吧。”萧子山只慢慢的问话。

    “没来过……只偶然……”

    “到底是没来过,还是偶然?!”

    “是……偶然来过,只是熟人走动……”高纤硬着头皮撒谎道。她在这一波逼问下已经张皇失措。萧老爷的话暗示他什么都知道,包括她过去的事情,这,这怎么可能呢,正彷徨间,见萧子山的面色渐渐拉了下来。心知不妙,扑通一声跪倒在桌前:

    “奴婢该死,不该欺瞒老爷的……”

    北炜曾经是红旗下的革命军人,怎么看得惯这样的事情,刚要说话,被文德嗣拉住了。萧子山的这番问话虽然突然,却也是他们收拢人心计划中的一部分。

    “是来过不少次吧?怕我们住的院子,他也进去看过了。”

    “没有,没有。”高纤吓得脸色都变了。

    “还和你们许诺了,说要是有一天我等回澳洲去了,便收你们回高家,可是么?!”

    高纤浑身哆嗦――老爷们什么都知道!她不由得暗暗怨恨自己的男人没个主见。每次被阎管事连哄带吓就答应带他去搜检,虽然没察看到什么,但这可是背主的罪名!

    “奴婢该死,都是奴婢男人不好……”高纤被萧子山这番话吓得伏地请罪,一五一十把他们不在期间阎管事来的事情、说的话都讲了出来。

    “奴才男人耳软心活,不合误听他人的混话,”高纤说着说着已带了哭腔,“求老爷看在他年龄大了又有腿疾,饶了他的家法,奴婢愿身受倍偿的。”

    大家听了和事先估计的也差不太多。见她为了丈夫苦苦哀告,也不由得内心恻然。不到旧社会真不知道新社会的甜啊。

    萧子山有意等了许久,方才故意长叹一声:

    “高大嫂,你们全家自拨到我们名下,我等可有对不起你们之事?”

    “折杀奴婢了。老爷们的仁厚,奴婢全家感恩不尽。”

    “你家食用不足,我们给月米,孩子们大了没花销,又给了月钱。不求知恩图报。只图万里涉波到这里落脚能有个安稳之地休憩。可不想给人纤毫毕见的。”

    高纤也不答话,只边抽泣边连连磕头。

    “起来吧。”

    “奴婢不敢,请老爷对奴婢重重用家法以肃家规。”

    萧子山想这女人还真是一套一套的,看来果然不是一般农民的妻子。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事情你和高青虽有错,不过事前我们也没定过规矩,就算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谢老爷恩典。”高纤听出老爷的话已经转了口气,估计不会把他们赶走了。挨一顿扳子她是不怕的,就惹火了老爷怕被赶走,即使高老爷愿意收留,以后也不会有他们的好日子过。

    “以后的事情,你可明白?”

    “是,奴婢知道了。”

    “我知道你不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见事明理比高青强得多。日后要好好的教他,知道进退!”

    “奴婢知道,知道。”高纤连连点头。

    “只要用心办事,忠心事主,不管我们日后是不是回澳洲,都不会让你们没个结果。好自为之。”

    “奴婢谢……”高纤又要跪下来谢恩,萧子山阻住了――地主老爷的威风还是在大家面前少摆为好,“去把高弟叫来。”

    待到高纤出去了,萧子山方转过头来,对大家说:“我的演技如何?”他急于扭转这厅上的气氛。他可不想给人留下作威作福的印象,演技,对,只是演技而已。

    文德嗣张大了嘴:“子山你祖上真是贫农?”

    “当然是。”

    “你简直是金马影帝啊。”王工也赞叹起来。

    “把人家女的吓得。过了吧。”北炜有点不忍心了。

    “是过了,不过要恩威并重,这点程度是起码的。”萧子山点点头,“我们四周都是眼睛。不扭转这样的局面以后开展不了工作。”

    文德嗣说:“过去给他们好处是‘恩’,现在是显示‘威’的时候。”

    “是的,”萧子山解释着,他们既然现在还不能把这些“眼睛”挖掉,就只能把“眼睛”扭转过来。

    “这样就行了吗?”

    “只是开始吧。忠心这种东西,光凭几句话是建立不起来的,收小弟很难啊。”

    获得忠诚,第一是有力量――没人会忠于一个软弱的个人或者组织;第二是要有利益,有了利益才会有奋发的动力。过去他们已经给了利益,下面就得表现自己的力量。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我看穿越前辈们都很容易,几句话小弟们就倒头就拜了。”

    “俺们没王八气吧?”

    “你有好了,我可不想要……”

    饭桌上的气氛又活跃起来,萧子山暗暗舒了口气,其实这次谈话他也没有很大的把握,不过他利用了女人对往事的害怕心理。

    说了片刻话,高弟来了,他人虽小却很机灵,见母亲眼睛红红的心知有事,赶紧带了账本过来参见。

    文德嗣随意问了问家中情况,又看了账本――这账本不过是流水账而已,宅子里的出入又简单,用不了多久就看得明白,便又夸奖几句,见他不安之色渐渐消退,才问:

    “最近高家的人常来吗?”

    “常来!”男孩子倒毫不隐讳,用力点点头,“那个阎小帽经常来,每次都找爹嘀嘀咕咕的。”

    “阎小帽?”文德嗣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阎管事――他是经常戴一顶六合一统小帽。

    “都说些什么?”

    高弟略一迟疑,萧子山道:“你尽管说就是。”

    “好像那阎小帽总是打听老爷们的消息,”高弟说,“不过爹不许我在身边听他们说话。”

    “高家的人对你好么?”

    “好?”高弟对这个问题不大明白,“不知道好不好,我……没当过高家的差使,账房里几个先生待我还好,还有几个孩子,我们常一起玩。”

    “都是高家的奴仆么?”

    “是,有家生子,也有我这样的。”

    “那些孩子们里有和你特别好的人没有?”

    “有好些呢,小李、小钱、王家哥俩……”

    “好,一会你到书房来,开个名册。”文德嗣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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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19:42: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节 羊城暗哨
    从一开始执委会就把高家的两个孩子作为工作的重点。成年人的观念一旦形成就很难再改变。相形之下,少年儿童的思维活跃,对权威有着天然的蔑视心态,容易被新奇的东西所打动,他们又热爱冒险,急于证明自己有不输于成人的能力――这些都是穿越者可以利用的。

    每次穿越他们都花了很多时间与两个孩子相处,以观察他们的个性能力。相对于高露洁,作为男孩的高弟更有价值――女孩子的交际范围小,很少有机会出头露面。高弟的年龄更小,观念性格的可塑性比姐姐要大得多。

    高弟聪慧机敏,萧子山教他些记账算术之法,都是一教就会,有时候文德嗣特意叫他去做几件小事,也能办得妥贴。赏给一些现代的糖果零食总是会拿回去和姐姐共享,可见品性不贪不独,是个有责任感的人。

    进得书房来,却见这一对姐弟都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北炜眉毛一挑,似乎是要发火,文德嗣知道他见不得这些,忙止住了。

    “起来吧,平白无故的跪在这里做什么,当我们是城隍老爷么?”文德嗣微微含笑抬手。

    “请老爷们恕奴才们母亲之罪。”两个孩子并不起来,齐齐的说着一起磕头。

    “前面已说了,不知者不罪,”文德嗣说,“你们都起来吧。”

    “谢老爷恩典。”姐弟两人对视一眼,面露欣喜之色,忙站了起来。

    “高露洁你先出去,有话和高弟说。”

    “奴婢知道。”高露洁轻快的应着,退了出去。北炜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到高露洁已经退了出去,这才点点头。

    萧子山问道:“对广州城熟吗?”

    “熟,以前高宅里的人常差我去跑腿,去一次给几文钱。”

    “时才问你那些伙伴,现在还常在一起玩耍?”

    “有几个被挑了差,其他的都歇在家里没事做,常约我出去玩耍。”

    “这里面有靠得住的人吗?”

    高弟猛一抬头:“老爷要收家人?”

    果然是聪明的孩子,萧子山暗暗点头。

    “眼下还不需要,”他故意把话说得很活,“这和选家人不是一码事,不过也有些关系。”

    “那请老爷示下,要什么样的人。”

    “要几个对广州城熟悉的孩子,每天把街面上的新闻和行情报来,”萧子山根据事先讨论好的内容一一告诉他要哪些商品的行情。

    “这个容易,去各行的茶馆看水牌就知道。”

    “每天把这些东西都汇总成册,按我教给你的记账法做好。”

    “小的明白。”

    “每月额外给你一两白银,作为活动费用。人由你选,可得好好的挑,不可靠的,爱乱说话的人一律不要。另外,高家的消息要时刻注意着些。”萧子山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有什么事情不要记,待我们来了说来听。”

    萧子山说一句,高弟应一声,他看到这男孩子脸上有些惶恐,但是兴奋之情却溢于颜表。

    “你家在高宅可有友好的人?”

    “有,常叔叔,我爹的义弟。在外宅打杂的。”又七七八八的说了不少,这个高常是他爹的同乡,投进府六七年了。他力气大又有点武功本来可以挑家丁的,不过说话太直,又没钱孝敬管事,闹得上面都不待见,打杂打到二十五六了连个粗使丫头都配不到。

    “是光棍一条?”

    “对,不过常叔叔倒是很看得开,不大发牢骚。”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这倒是个合适的发展对象:在原单位不得志的人会乐于跳槽,说话直是人耿直没心机,不爱发牢骚说明此人的心态平和,最后力气大又有武功也有用处。

    当然这话都是他的侄儿说得,未免有溢美的地方。不过现在是用人之际,不用抠得太细。再说人是否合适,也得用了才知道。

    “要传常叔叔过来吗?他今天不当差值。”

    “好,你去请他。”

    “我就说爹爹请他喝酒,他自会来的。”

    好高的悟性,不用吩咐保密,就心领神会了。不过这孩子如此的聪明,日后如果驾驭不好反而是祸害。萧子山的想法一向比较阴暗。

    不多会高常来了,在高弟引见下过来磕头相见。打量他身材不高,体格颇健壮,行走举止间的动作颇为灵活。

    萧子山只问些身世背景和在高家的当差的事情。

    “……在外宅当杂役六年了。”高举禀道。

    “我看你仪表堂堂,身手也还不错。怎么一直当杂役?”

    “小的生性笨拙,说不来话,故此一直当杂役。”

    “可曾娶妻?”

    “没有……”高常脸红了,“太穷了,没女人肯跟我。”

    “你给他们家当差这些年,高家也不给你配个丫鬟?”

    “实在是小人太穷,配了女人怕也留不住。”

    萧子山想这人不错,主家对他没什么恩典,他在外人面前也不说主家一句坏话。

    “高家待你如何?”

    “小的一介奴仆,主家给衣穿给食吃,便是恩典了。”说话不卑不亢,进退自如。

    萧子山看了一眼北炜,这个前侦察兵猛得跳起来,将用力一推,高常猝不及防,猛得后摔过去,连退了七八步才站住。虽然满脸诧异,却只敛了下衣服,继续垂手而立。

    北炜点了点头,这人的下盘很稳,果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你会武功?”萧子山问。

    “乡间的功夫,练了防身健体,叫老爷们见笑了。”

    萧子山点点头,不再多问什么,叫高弟送他出去吃酒。

    高弟退了出去,这次面试的结果是大家都比较满意,不过如何招罗这个人过来还得另外想办法。几个人就下面要在广州城内开展的工作进行了讨论。眼下他们已经发展了第一个情报网,这个情报网的作用并不在于收集什么情报,只是看看高弟作为这样一个角色是否堪用,同样也可以印证高家是否会忠诚。

    如果高青执迷不悟的继续做高老爷的探子,那么下一步就得尽快重新寻找新人了。

    “我觉得高青对高老爷的态度也是暧昧的。”北炜说,“看他老婆孩子的样子,不大象死心塌地的模样。”

    “我赞成这样的说法。”文德嗣点了点头,“高青不过是慑于高举的权势,实际上他对这个旧主没多少忠心。”

    “其实他更怕的是要跟随我们背井离乡,我们现在顶着个澳洲海商的头衔。他可不是来自出洋漂海习惯了的粤闽之地。”

    “我们先争取他老婆孩子,今天之后,他以后再去汇报之前就会好好想想了。”

    “他还会去吗?”

    “我想还会的,只不过会少很多。高青胆小没主见,旧主的积威犹在,他还存着一条留后路的想法,不脱离高举的影响范围这个人就没法信用。”

    “我们要尽快有自己的宅子。”

    “对,眼下我们图的是贸易方便,但是在最后一次穿越之前,一定要搞到新的宅子。”

    “高弟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孩子。买宅第、奴仆这样的事情都做不了。”

    “高常呢……”

    “有人!”北炜忽然喊了一声,闪到了窗边,随手捏起盆景里的一块石头飞了出去。外面一声闷响。似乎打中了什么。

    三个城市宅男一时都慌了神,瘫倒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回事?”文德嗣战战兢兢的问。

    “对面院角有个黑影晃过去了。”北炜忿忿然“天还没黑就来潜入侦察,好大的胆子。”

    “偷听的?”

    “应该是。”北炜说,“路线是曲折向窗下来的。”

    “是高举的人?”

    “不象,高举在这里已经有耳目。我们和他的生意做得这么顺,他根本没必要再来做这种会触怒我们的事情。”

    “那会是谁?”

    “恐怕是那些眼红他的人吧。”萧子山想到送给他们宅子的时候高举说的话:“只是最近这些奇货上市,我这里颇受人关注”。这应该就是那些“关注”的人了。

    事情,倒越发错综复杂起来。联想到今天高举心神不宁的样子,他们的思绪都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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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19:46: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节 来了新人
    南雄州码头上,停泊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船只。此处是广东交通南北的水陆码头,凡是南下广东的客商,从江西的南安翻过大庾岭,在南雄州换船,便可一路直下广州。

    从北京一路过来的小杨公公――杨天梁一行,坐的是二艘起楼船。一条他和伺候的家人婢仆为主,另外一条,则是随来的师爷、管事、清客、护卫等等。两条船都没亮出旗、牌、纱灯等标示。因为杨公公在宫里非但不是什么红人,自保都快堪忧了。亮出牌子除了招人忌讳之外没别得好处。纵然有些官吏愿意应酬,小杨公公的脾气又最怕迎送。所以,一路或坐轿或行船,到了下处,即不惊动驿站也不投贴。只是默然赶路而已。此刻上了船休息了一天,旅途劳顿已经消失了一半,清客相公们便在船上打牌消遣,也邀了杨天梁去,他一概都推辞了。

    不是他厌恶这雀战之戏。实在是这次南下,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杨天梁是万历晚年选进的宫,拨在杨公公的手下,颇受他的器重认了义子。杨公公又是高时明的亲信之一,本来他靠着这可二棵大树,在宫里算是前途光明。没想到九千岁一用事,高时明公公去职养老,义父不是给打发到陵工上挖坑,就是在宫里闲置居住,自己也有三四年没正经差使,幸亏过去的人脉尚在,得了一个经厂掌司的职掌。

    平日里这父子见面都很少,公事之外就是或是经营自家的产业。对宫闱朝廷的事情不置一言,力求避嫌。

    然而这些年九千岁的权势滔天,他们父子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过起来。眼看着朝堂上的酸子们不是战栗归命,就是去职贬官。从去年闰六月开始,以浙江巡抚潘汝桢上疏为魏忠贤立生祠为发端,各地官吏纷纷请立,一时间已经有了四十余处。这让一直闲曹冷差的杨公公动了心。

    眼下请立生祠都是朝廷和各地文武官员,宫中太监还没有发端的,若是自己也参与一脚?且不说有可能让九千岁的观感大变咸鱼翻身,至少也能留个恭顺的印象。

    但是再一想又不妥当,他不是九千岁的亲信,这么搞不但突兀,而且大大冒犯了魏忠贤宫中亲信――拍马屁也不能抢人家的风头。思来想去,官吏士绅早就有发起修祠堂的了,只有商民这一块还没什么动静,可以发动。自己在广州有高举这个棋子,最近他又孝敬了不少海外新奇之物,想来发了不小的财,就借他的财由他出面去做这事情好了。

    杨天梁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被打发到广州来的。按他义父的吩咐,这个准备建在广州的生祠,不但要规模闳丽,还得表现出商民“发乎至诚”的诚意。照眼下的局势,只要高举起头联络一批商人上书,这事情广东地方官员决不敢拒绝。

    至于这个“规模闳丽”的生祠要用多少钱,杨公公是管不着的,反正高举受他的照顾这么多年,出点血也是应该的――他们总是共荣共损的一体。

    不过,杨天梁却不这么看。他想得比义父要深一层。世间的荣枯轮回从无例外,九千岁如今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态势,这点子锦上添花他也不在眼里;万一败落下去,对景可就成了洗刷不掉的铁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四处张望了一下。他很怀疑自己的随行人员里有东厂的番子,就算想想这样的事情,也都会让人冷汗直冒。

    一路上虽然埋头赶路,杨天梁每天都在想这事情该怎样进退才能两全其美。他感到自己的义父在目光太过短浅,总想个钱的事情,觉得叫高举出钱办事就完了,这事情办完了呢?堂堂的九千岁生祠,到底是丰碑还是铁证,就得看造化了――皇上是万岁,皇上的身子骨,可不象是能千秋万代的样子……

    如何呢?他疲乏的按了按眉心,靠在椅子上养了一会神。

    一个伺候的小监,蹑手蹑脚的进来,见他正闭目养神,不敢说话只静候着。杨天梁却知道有人进来,哼了一声:

    “什么事?”

    “回老爷,高大官人的管事在码头上候见多时了。”

    “叫他进来。”

    管事的进来给他磕了头,杨天梁认得这是经常到京里给他们送东西高也高管事,人年轻,说话做事漂亮,是个交际上的人物。

    高也除了替高老爷在这里迎候问安,还随带了一船的酒食和用具,精洁华美。另带有几个男女小伶以作路上消遣。

    最最奇特的,却是一个细木盒子,高也是最后呈送上来的,说是高老爷的一点心意,特意重金从澳洲商人那里买的。

    澳洲商人这个名头,杨天梁早就耳熟能详了。开春的时候,高举就在书信里说:广州城内新来了一些澳洲海商,颇有新奇之货。还进了一些东西过来:水晶镜子、一拨弄就能起火的打火机……

    揭开这个螺甸雕漆的小木盒,里面镶着二个金黄色的小盒子,光芒灿灿,却又非金非玉,盒子中间有三个怪异的花纹,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中间另外镶着一个小蜡烛台式的东西,似乎是乌银镶嵌,不过雕工很拙劣,纹样也简陋。

    他探询了一眼高也,只见他轻手轻脚的取出一个纸盒,小心的翻开盖子,里面是一张亮晶晶的银纸,剥开纸,却是一排整整齐齐的白色小棍。一股香气飘逸出来。

    “是烟?”杨天梁的一个小嗜好就是抽烟,立刻就辨识出这是烟草的气味。

    “这是澳洲来的纸烟。我家老爷特意孝敬您的。”说着恭恭敬敬的抽出一支,送到他面前。

    杨天梁托着这烟,见其通体雪白,一端露着口,是淡金色的烟丝,一头却是雪白的,类似丝棉一般压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他抽烟用烟袋杆,西洋人贩运来的鼻烟也闻过,就没见过这样的。

    在高也的演示下,才算把烟卷衔在口中,用那个烛台般的打火机引着了,吸了一口,觉得烟丝极普通,气味偏淡不说,还夹杂着不知什么的香气。只是那纸卷烟丝一明一灭,不熄不掉,着实稀奇。

    “不过是纸卷烟丝罢了,还这么乔模乔样的。和上次你家老爷进的澳洲打火机一个德性。”杨天梁虽这么说,对纸烟还是喜欢的紧。爱不释手的摆弄着烟盒:这东西若是能进给当朝的达官贵人是件好礼物。

    “高管事,这纸烟澳洲海商那里还有么?”

    “有、有。海商们带来的不少。”

    “那好,到了广州替咱预备上个几十盒的,那个打火机也得配上。”

    “小的明白。”

    见小杨公公不再说话,又闭起了眼睛。高也才慢慢的退了出来。

    小杨公公的船慢慢的沿江而下的时候,穿越众又倒卖了一批货物,纸烟便是新开发的品种。文德嗣乘机向高老爷提出要求,把高常也买了过来。这件事情虽然大家也想过各种瞒天过海的计划,考虑来考虑去,总是无法瞒过的,与其搞这样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徒然遭忌,还不如堂堂正正的阳谋。高老爷有些意外,但想来这是高青的请托――给这个不成气的义弟谋个出路――高常也不是什么心腹人物,很痛快的答应了,连身价银子也没要。

    高常带了个铺盖自己过来,见过主人便说要改姓文。穿越众对这类问题根本没想过,现在高常提出来了,倒意识到改姓很要紧,是奴仆对主人产生归属感的手段。不过改姓文不大妥当,毕竟穿越行动是大家的。正商量着,萧子山提议:与其改什么莫名其妙的姓,不如干脆恢复他的本姓好了,这样能收买人心――中国人对祖宗的事情一向看得很重,失掉自己的姓氏,那是奇耻大辱,认祖归宗则是极大的荣耀。

    问了他的想法,居然让这个大小伙子跪下了乒乒乓乓的磕了好几个响头,眼泪流了一脸。

    “蒙老爷们恩典,复了奴才的本姓,我孙常自此就是老爷们的人了,水里水里火里火里,但凭老爷们吩咐!”

    “我等若要回澳洲去,一去不返呢?”

    “老爷们去到哪里,孙常就跟到那里,天涯海角,绝无二辞!”孙常说得斩钉截铁。

    原以为收小弟很难,这么容易?俺们的王八之气终于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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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19:48: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节 黄雀会
    广州的南城面临珠江,是海商洋舶停靠之地。宋代南城已成商业中心,有东西雁翅城保护。元代毁于兵乱。入明以后这里商业繁荣,但经拓林兵变,城南居民受害,官府即依雁翅城旧址筑新城。《广东通志》谓:“嘉靖四十二年甲子都御史吴桂芳以拓林兵变,躁践城外居民,创筑自西南角楼,以及五羊驿,环绕至东南角楼新城,以因防御。”

    有了城墙的保护,新南城虽然面临珠江,三面临濠,在广州府三城之中面积最小,但洋舶区、码头区、商业区、富人住宅区均集中于此,成为了广州市商业经济中心地。

    此时南城的靖海门外的珠江堤岸上,站着几个人,身披蓑衣,头戴笠帽。似乎在巡视着什么。

    阴霾紧凑,烟雨朦胧。江面上隐隐约约停泊着十来艘帆船,水雾浓处只见着黑簇簇的轮廓。远眺拾翠洲,白鹅潭,藏匿在烟波深密处,仿佛与云天连接一片。

    “操蛋,哪来的澳洲海船。”内中一个人吐了口唾沫,愤愤道。

    “王头儿,我们都找了十来天了,这沿江的各式海船也都看了个遍,哪有什么古怪的大船。”

    那被唤作王头儿的人并不答话,望了半日,默默无语。江中心涟沦圈圈,老鱼吹浪。岸堤下怪石嶙峋,浊浪击拍。离他们不远处一条洋船正在卸货,一群脚夫肩着货物从船舷边下来码头趸库。

    “王大哥,我真不明白。老爷在中左所好好的,怎得又发了兴头要我们来寻什么澳洲海商?我跟随老爷这些年,东洋西洋都走过,何曾听过劳什子的澳洲!”

    那王头儿冷哼了一声,斥道:“你们瞎掰个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脑袋不要了?”

    众人听了,都默然了。

    半晌,才听得王头儿说道:“澳洲虽是我等从未停说过的地方,但是那濠畔街上高家的铺子里卖得东西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吧?广州城眼下举城若狂,谁不知晓澳洲的奇货。这等发财的买卖,既然从海上过得,我等兄弟怎能不好好的生发一笔。”他狞笑起来,“这次一定要探出这伙海商的底细来。”

    原来这些人,乃是眼下寇略福建,震动闽粤二省的“巨寇”郑芝龙的部下。眼下他伙同李魁奇,聚众三万余人,占据着闽南的中左、鼓浪屿、大担、烈屿、高蒲等一系列沿海重要岛屿和海口,或寇掠商船,勒人报水,或突入内地,烧杀掳掠,已然成闽南沿海海面的一霸。

    一行人沿码头边向城内走去,渐渐见行人货贩增多。过了龙王庙,便看见的靖海门城楼了。进得城来,沿着路一直往五羊门去,前面巍峨壮丽的一座大庙观,是洪武年间建的天妃庙了。这里是南城的交通中心,五方杂处之地,各色人等夹杂着轿子骡车熙来攘往,商贩荟集,市场热闹,只见人声嘈杂,货摊连绵,一片买卖兴盛的市面。

    这王头儿显见十分的小心,只沿着墙根走,拐过弯,行到巷子里去,城根便有一爿小酒店。挂着油黑乌糟的半挂竹帘。一众人踅进店堂。店堂间悬着几盏油灯,即是白天也十分昏暗。吃客们闹哄哄一片,地上湿吱吱,滑漉漉,弥漫着菜香酒香油烟汗臭混杂的怪味。

    企堂见有人进来,忙上来招呼客人。王头儿要了一间单间空座,叫了些许酒菜。帘子并不完全放下,拴起一半来,坐在门口的兄弟便能纵观全店。

    等了片刻,店门口又走进个街面上游手混混般的人物,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双方眼神相遇,新来的人便自进来落座,也不寒暄,一众人只自顾自的吃喝起来。那王头儿见店内并无便衣的快手番子,才悄声问道:“濠畔街上的兄弟有什么消息?”

    “盯梢快半个月,没什么有用的。只见那高府里的货色一担一担的挑运出来,送到铺子里,就是没见有特别的货物进去过,也不曾见到什么古怪人物。”

    “真是见鬼了!”这王头无心吃菜,盯着一盘热腾腾香喷喷的葱爆蛇丝,“这么多货物怎么进去的?”莫非是障眼法?这澳洲的货物不是从高家运出来的,只不过用这个手段来掩饰?

    “高家在码头上的栈房呢?”

    “也打听过了,”他摇了摇头,“高家铺子里规矩很严,根本打探不出什么东西。兄弟们打听了多日才知道栈房的管事有个相好是半掩门,花了些银子才从那女人嘴里打听到点消息。”说着便住了口,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王头知道这个地面上的社鼠又在借机讹钱,心里骂了一句,只说:“银子好说,打听到了什么?”

    “管事的说,澳洲货从来不在栈房收发,全部从高举的本宅私栈内发出来。每次发出也不多,只有几箱货色。不过件件都价值不菲的东西。”那中年汉子说着,眼光里流露出贪婪之色。

    “多久发一次货?”

    “没个准,一般总在十天上下。”

    这说明货物的确是从高宅里出来的,但是怎么进去的呢?高家又不是大海边,船是开不进去的。难道从天上掉下来?

    “高家运进府的东西,可探查过?”

    “这事情请了脚行的飞脚老三帮忙,他可要了不少钱……”

    “好说。”王头儿嘴上这么说,却摸了下袖子里的短刀。

    “他可要了十两银子,”中年汉子眯起眼睛看着王头儿,试探他的反应。王头一脸呆笑,并不答话,扫过周边几个人,都在冷笑。这汉子忽然想起了面前坐得是谁的人,赶紧接了下去,“飞脚老三吩咐人偷偷查验过高家运进的东西,的确有古怪!”

    “哦?货色是夹带进去的?”

    “不是不是,而是运进运出的东西有点古怪。”

    他们买通了脚行的上下,私下察看了一个月来高宅运进运出的大宗货物,运进去的东西,过去都是以瓷器、铁器之类为主,运出来也大致相同。可这个月就不同了,除了这些,又运进了许多麝香、龙诞香、紫檀这样的进去――最奇怪的是从来没运出来过,仿佛一进去便石沉大海了。

    查了半天,还是没查明白到底是哪里来的。王头儿失望的叹了口气。以这些地面上城狐社鼠尚且打听不到什么东西,靠自己恐怕就更难查清了。

    掏出十几块洋钱,打发了他。一行人都觉得难以置信。他们潜入广州城一个月来,费了无数周折,打听到现在,虽然知道这些海商大致落脚在那里,但是他们的船停泊在何处,货物如何运来,依然一无所知。眼下,也只有等几天前派出准备潜入高家去的人的回报了。

    等了许久,昨天准备潜入高宅的两个人才回来,其中一个脸上擦青了一道。王头看其神气变幻不定,知道事情不妙。

    “那边的后街都有栅,不便进去。我等就上了城墙绕了个圈子过去,在上面潜伏了几天才发现蹊跷的。”这二个人在过去前都是道上有名的飞贼大盗,因为犯了人命官司,被海捕缉拿才去投靠海寇,这次要带他们来广州涉险,郑家是许了重金的。

    他们在城墙上观察到了高宅后门出入的人和货担,发现都是从另外一家的后院出来的。便设法进到院子里察看了一番,看到了澳洲海商。

    “一共四个人,都穿着本朝的衣冠,可是髡发,象和尚。”

    知道这个院子有蹊跷,又察看了二天,发现这原是高家的秘宅,如今做了澳洲海商行馆。所有货物都是从这秘宅里搬运到高家去的,高家也搬运货物到秘宅里。

    于是问题又绕了回来,还是没发现这群海商的货物是哪里运来的。

    “本来还想听听他们的说话,可惜!”脸上有瘀青的狠狠道,“内中有练家子,刚想靠近就给他发现了,丢出石头来又快又狠。”

    “我看,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内中有人低声道,“干脆来个‘掏被窝’。把高家的阎管事或者干脆就把高举本人抓出来,还不都问个一清二楚!”

    王头哼了一声:“抓出来?这濠畔街上的商户哪个是好惹的?不说他们手眼通天,就是府里养得护院家丁,也够你喝一壶的。”

    “那把海商抓一个出来。”那人嘿嘿笑着,“就算我们不惹高家,惹这几个没根底的海商还不是问题吧?听何大哥说,这里面也就一个练家子,又没高家的护卫。他就算满身是铁,能打几根钉?我们多召集几个身手好的弟兄,进去绑出一个来,带上船去,别说澳洲来的,就算是昆仑山上来的也得说个明白。再说,”他贪心的笑了起来,“要放人,还不得拿点好东西出来?”

    众人一听轰然叫好。都看着王头。王头想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绑个海商不是什么大事,高举也不见得为此勃然大怒,日后还能留个余步。

    想到这,几个人埋头谋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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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19:51: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节 消失的文总
    “头好昏……”萧子山从梦中醒来,觉得昏沉沉的十分难受。最近几天他都睡得很好,明代的广州不仅空气清新,又没有一大早的汽车轰鸣之声。睡觉竟十分酣甜。

    早先穿越贸易的时候,大家都不敢在明代时空过夜,入夜之前必然离开,宁可隔日再来。眼下随着他们的生意和人脉越来越巩固,在明代时空要做的事情也日益增多。为了延长虫洞的寿命,穿越之后住上几天已经是家常便饭。更何况这几天还可以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腐朽生活,竟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了。

    今天的头却十分沉重,勉强张开眼睛,雨过天晴的纱窗外已经是艳阳高照。看样子都快十点了。他不由感到奇怪,这个时空没有电视和网络,即使大家一起议事聊天,也都很早就入睡,所以每天早晨至晚七点也就醒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竖起身子扫视了一眼房间,大吃一惊。屋子里乱糟糟的一片狼藉,几乎所有的抽屉柜子都被打开了,东西乱掷了一地。

    遭贼了!

    他的脑海里立刻反应出这个念头,不由得忧心如焚,这次贸易换到的钱和货,还堆在屋子里!要是……他简直不敢想像下去。赶紧起来穿衣着鞋――忽然发现自己的袜子和旅游鞋都不见了!真是遭贼了!屋里有几双草编的便履,赶紧套上脚,披着衣服出来。

    刚一出门,就看到北炜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萧子山注意到他的脚上也是一双便履,他的作战靴不见了!

    “出事了!”北炜这话倒是简明扼要。

    “什么事情?”

    “文总不见了!”

    “什么!”这下可吓得萧子山手足冰凉。文总不见了!这可不是21世纪的广州:文总跑出去到处认得人,还有全国最安全城市的警察――17世纪的广州,出了门他们一个人都不认得。连路怎么走都不知道。

    两个人一路狂奔一间一间的察看,王工还睡得死死的,再到第三进院子里的下房,高青一家和孙常也都睡得沉沉的。赶紧把大家都叫起来,都还晕头转向,恶心欲吐。高露洁和高弟姐弟却连喊带叫都不醒,正手足无措间,孙常出主意叫用冷水洗脸。

    “萧老爷,事情不好啊。”孙常看着高青一家手忙脚乱的给大家打水。一个个才稍觉得清醒了些。

    “什么?!”

    “这样子明显是中了迷香了。”

    “迷香?”不知怎么的萧子山脑海中转过的第一个词是孙二娘。

    “是迷香。”孙常从家乡逃荒出来,一路乞讨到的广州,见识了不少江湖上的事情,“老爷们可有东西失落?”

    这话提醒了他们,两人发足狂奔,到中院的西厢里。因为这房子是作为重要库房和穿越点使用的,执委会在这里做了一些非本时空的改装,用砖头砌没了窗口和多余的门扇不说,在里面用缠绕着刺铁丝的钢栅栏和防盗门单独做出了一间四面设防的小屋子。萧子山见外面的木门挂锁已经不翼而飞,心知不妙,赶紧推门进去,铁栅和防盗门都安然无恙,满满一车的货物也都堆得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贼人们没得手。这21世纪的防盗措施还是有效果的。问题是他们把文总给丢了!这事比丢了货和金银更可怕。钱,总能赚回来,这么个大活人丢在明朝可就难说了。

    “谁把文总抓走了呢?”萧子山的脑子风车般的运转,这到底是偶然事件还是蓄谋事件?很难说。说是蓄谋,知道他们在这里的,只有高家的人,除此之外他们和整个广州城没有其他的接触,高家的人绑架文总有何意义?如果是偶然事件,难道是什么大盗进屋谋财不成,干脆绑了文总的票?这也有可能。

    三人在文总的房间转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文总的衣物鞋帽都不见了,连他每次穿越必带的防刺背心、防狼喷剂、电击器也都不翼而飞。

    看了半天,萧子山忍不住说了起来:

    “老北,看出什么来了没有?你不是侦察兵吗。”

    北炜把手一摊:“我是侦察兵,可不是侦察员啊,这得搞刑侦的人来看。”

    “我们找一个搞刑侦的过来好了。冉耀曾经干过警察。”萧子山想了起来。

    “那就赶快找他,还有那些喜欢在推理区混得推理狂人们多带几个过来。”王工看到高纤正准备进来收拾屋子,马上喊道:“不要动,保护现场!”吓得高纤赶紧跑开了。

    商量下来,由王工先带着货物钱财穿回去,向执委会通报此事,再召集几个专业人员过来察看痕迹,萧子山和北炜继续留在这里探查。

    萧子山把高青一家和赵常都喊来,盘问这些日子有无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包括高宅的。问了半天,只从赵常嘴里知道:最近北京有位“小杨公公”要来拜访高老爷,高老爷貌似有心事。

    高青知道了这事,愈加愁眉苦脸,一个人躲到前院里去扫地了。倒还是孙常镇定许多,上来禀告道:“这事情一时半会也不用着急,贼人即绑了文老爷去,自然会派人送来书信。到时候或报官或赎人,老爷们可再做计较。”

    “报官?”萧子山苦笑了一下,他们都是“非法入境分子”,怎么能去招惹大明的官府,更不用说他深知古代的治安管理思维,不是明火执仗杀人奸淫的大案子,官府才懒得计较。除非大把的用钱――那还不如赎人了。

    “是,”赵常低声道,“老爷们不是大明人士不便出头,可请高老爷出面,由官府派人私下处置即可。”他看了一眼萧子山,“高老爷在一府二县说话都兜得转。”

    “嗯。”萧子山不置可否,心里却起了疑窦,这赵常没来的时候一切正常,来了几天文总就不见了……

    正沉吟着,北炜走了进来。赵常赶紧退了出去。

    “发现痕迹了!”

    “哦?哪里。”萧子山精神一振。

    “这伙人是从第三进院子后面的小路上翻墙进来的。墙檐上被拉掉了好些瓦片,都掉了一地。墙上还有磨擦的痕迹。”

    “出去也是?”

    “是的,是原路返回的。我看了其他地方,没有翻墙的痕迹。”

    “我记得高老爷说过,这后面的小路,各个路口都有木栅门锁闭得,一般人进不了。”

    “我想他们不是从那里进来的,”北炜说,“前面进出都是大路,太显眼了。要是我就从城墙上过来。”

    “城墙?”

    “是的。这里的宅子后院都挨着城墙。”北炜点点头,“虽然没有上下的坡道,但是城墙上平时几乎无人走动,只要能上去,简直就是环绕全城的高速公路了。”

    “对对,这很有可能!”

    “前天有人想潜进来偷听,我打过一个石子出去,那人也是往城墙方向逃过去的。我想很可能是同一伙人。”

    “看来是蓄谋的,不过谁会这么做呢?”

    “这就不知道了。总而言之,我们得先把文总找回来。等专业的来看了再做决定。”

    “好,我们也得通知下高举,让他帮忙找人,他好歹是地头蛇,人头熟。”

    “会和高举有关吗?”

    “可能性不大吧,绑架了文总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可不防。我再到四面看看,可惜了我的匕首了!”北纬忿忿然,这柄匕首可是从刀剑网上高价买来的――现在也和他的3515出的02作战靴一起不翼而飞了。

    萧子山在书房里反复推想着里面的前因后果。无论怎么想,高老爷的嫌疑都是最大的,毕竟只有高老爷知道他们住在这里。但是动机何在?萧子山深信这世界上的事情都是有动机的。高举这么做,他想得到什么?勒索钱财的话,现在的贸易活动里他已经赚了大钱。显然说不通,或者他想以文总为人质,保证以后所有澳洲货物的独家垄断权,这倒是有可能。但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又是跳墙、又是用迷香的。

    跳墙、迷香……

    说来说去,这还是江湖人物的所为么!

    萧子山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了。他把赵常叫了进来。

    “广州城里的城狐社鼠,你可熟悉?”

    “不熟,”赵常禀道,“小的不是本地人,且不是粤人,再者小的一直在高宅做工,高家对府中家人奴仆的身世背景逻查极严,与三教九流有涉者一律不收。”

    萧子山点点头,这番自我表白也大体打消了他的嫌疑。赵常迟疑了一会,似乎又有话说。萧子山道:“有什么话想说就说,我这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是!”赵常受了鼓励,开口道,“小的有一主意。”

    “说吧。”

    “这南海县里,有家起威镖局。”赵常说,“是家小镖局,镖路不厂,不过他们有一专业,就是坐店。”

    “坐店?”

    “是,老爷大约有所不知,开店的商家每每为街面游手混混骚扰勒索,就请镖师坐店弹压。”

    “就是保安么。”萧子山明白了。

    赵常不知道什么是保安,便说了个“是”,又接了下去:

    “坐店的镖师,对城市游手混混的情况极熟,若请他们帮忙,定可打探到消息。如只是一般的城狐社鼠所为,请他们救人也可。”

    注释:坐店这项镖局业务,只有在清代的北京城才有。其他地方尚未听说过。而且镖局这个行业,一般考据要在清代康熙年间才出现。我以为以宋、元、明三朝的商品经济情况,没有类似的行业或者组织是不可能的,但是一时间也找不到资料,就用了清代的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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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19:53: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节 17世纪的推理
    “你有熟人在起威镖局?”萧子山紧跟着问了一句。

    “正是。”孙常坦然道,“他家的掌柜、镖师,都是小的的同乡。”原来这家起威镖局自上而下都是江西籍,走的镖路也只限于广州到江西南昌。镖局里的不少镖师还是孙常过去练武的同门师兄弟。

    是否请镖局介入,萧子山不敢自作主张,毕竟涉及到的事体重大,迟疑片刻后,只说再议,吩咐他先把前后门户关闭谨守。

    这边执委会得了消息忙召开了紧急会议――居然有人敢绑架穿越众!是可忍熟不可忍。都想着要好好的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除了把冉耀这个前JCSS找了过来,还调集了几个满腹柯南道尔、满嘴克里斯蒂的推理爱好者,席亚洲干脆把藏起来的几支五连发猎枪起了出来,有人提议要不要做几个手榴弹给“给土人尝尝”,还有人准备做硫酸弹的。正群情汹汹间,马千瞩站了出来,说:

    “不能去这么多人。”

    “为什么?!”王工正气急败坏,看到有人反对马上质问起来。

    “这么过去是添乱,不是帮忙。”马千瞩说,“那边是明朝的广州,我们根本不熟悉,去那么多人有什么用?连个地图都没有,就告诉你们文总关在哪里,你们找得到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问题好像大家都没想到。

    “明朝的事情,还是得明朝人来解决。这事情说白了就是需要情报,只要知道了文总的下落,怎么处理都行,武力营救也好,拿钱赎人也好,都不成问题。这么多人乱哄哄的过去,子山和王工也不容易向那边的合作者解释吧。”

    “赎人?亏你想得出。”这边已经有人愤愤不平了,“下软蛋的事,不干!”这话引起了一阵嗡嗡的附和声。穿越众虽然满嘴都是:“不要低估了古人的智慧、”“古人也是很厉害的”云云,其实心里是充满了现代人的优越感――“文明发达的现代人”向“愚昧落后的古人”妥协,光想一想就会严重伤害了他们的心灵。

    “如果能快速安全的解决,妥协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马千瞩坚持自己的看法,“武力营救,一则没有情报,二则恐怕会对文总的人身安全带来威胁。最后,”他提醒大家,“我们的目标不是去和明朝黑社会斗狠。”

    马千瞩看大家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接下去说:“我们两手准备。冉耀还是要去,查一下现场的情况,我相信他的刑事侦察知识足够用了。这也不是什么密室谋杀案,搞推理的就不必去了。”

    几个推理爱好者发出微弱的抗议声。

    “万一要武力解决,那边已经有了北炜,我提议体育组再派二个人协助他就可以,人多了反而不好施展。”

    林深河挤了过来,说:“我也去吧。那支峨眉的小口径步枪给我带去。我在美国玩过狙击步枪,500米内基本弹无虚发。”

    “行,你也去。”

    “就这些人吧。”看到还有人跃跃欲试,马千瞩一挥手阻断了,对王工说:“你和子山说,还是要尽量利用明人的力量,不要太迷信武力了。”

    “好。”

    这边议论停当,大家忙着收拾装备。冉耀把他的照相机和刑事侦察记录本带上,本来他还有指纹收集工具,但是没用――大明没指纹档案可查。体育组带去了三支五连发猎枪,子弹不够,一时间也来不及装填新的弹药。每支只配了十发子弹。另外还带了一些侦察设备:夜视镜、无线信标,******一时半会买不到,不过录音笔、麦克风和摄像头还是能搞来的。至于对讲机、烟幕筒、催泪弹、防毒面具杂七杂八的东西有用没用的都装了两个大背包。

    冉耀随着萧子山和孙常,把文总的房间和整个院落都察看了一遍,又画了几张图。孙常见不到几个时辰,院子里又多出好几个澳洲人,比知道文老爷被绑票都吃惊。眼见这个新来的澳洲人不说什么话,只闷头在屋子、院子里四处踅摸,一会爬梯子,一会又趴在地上拿个小玻璃镜子看,还不时拿个笔一样的东西在本子上涂抹,心想这大约就是澳洲的捕快了――只是纳闷这澳洲捕快怎么来得这么快。

    花了一个多小时的勘查,冉耀已经大体明白了整个作案经过。

    “这是一起多人合伙作案。”他在屋子里向杀气腾腾的营救小组介绍着情况,屋子里的大方桌竖起来临时充当黑板,黑漆的紫檀桌面被石灰饼子荼毒着。

    “这是犯罪分子进来的路线。”他在桌子上画着院子的平面图,“这里的院墙很高,差不多有7-8米,用人梯是进不来的,应该是用的一种飞爪,墙头上有明显的搭扣的抓痕,瓦片也有大量的掉落。”

    “真有飞爪这东西?”

    “有,我看过一些资料,迟到四五十年代还有使用这样工具的盗窃案件发生。”

    “罪犯进来以后,首先在外院用迷香熏倒了仆人,又进来逐一熏倒我们的四位同志,方向是由东往西进行的,在外面等候若干时间之后,才从容的搜查了各个房间。

    “然后他们又扭断了穿越点的房间挂锁,企图撬开栅栏,栅栏上至少有三到四处用铁器撬动的痕迹。看磨损的痕迹很可能是粗制的刀或者其他类似的长条型铁制品。

    “最后他们带走了昏迷中的文总,路线是直接打开后院的门出去的。

    “虽然痕迹不够明显,但是从院子的泥地、墙面上的擦痕提取的脚印来看,至少有三组不同大小的脚印,院墙外另外有一组脚印,因此推断至少为四人。犯罪分子的身高从1.55米到1.60米之间。他们携有专门的爬墙工具、武器和昏迷性药品,应该是职业犯罪分子。

    “有一个比较奇特的现象,就是提取到的四组脚印里有一组是赤足。虽然古人赤脚走路是一种常见现象。但这里是广州城,不是什么荒僻小县,这一点可以作为侦察的突破口。”

    “是指那些习惯赤足的社会人群吗?”

    “对,至少说明这伙犯罪分子里有习惯赤足的人,这不大可能是某个人特殊的嗜好,应该是某个社会群体共有的习惯。”

    “那会是什么人呢?”大家都犯疑了。

    “我不是历史学家。”冉耀无可奈何的说。其实这案子要放在现代毫无难点,这伙人留下的痕迹在现代刑侦技术下简直和没穿裤子一样。可惜这是17世纪的大明,即没有指纹档案也没有犯罪记录案卷可以查,他对这个古代的城市社会状况更是一无所知。常用的办案手法一样也派不上用处。

    大家来有些失望,原以为专业刑事侦察人员一出马,这类宵小无赖马上显出原型。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现代刑事侦察很大程度上依赖长期积累起来的情报资料和档案。

    “还能看出什么吗?比如动机什么的。”萧子山继续追问,“是不是蓄谋,还是临时起意。”

    “是蓄谋。从还原整个犯罪过程来看:犯罪分子对院落情况了解十分清楚。这里大大小小有二十多间房,只有住人的房屋内才施放了迷香,那些不住人的房间窗户上,我都没发现药孔。

    “之所以用迷香,显然是知道你们有很强的防卫能力。否则还真没这么容易得手――文总可是个随时随地都带防狼喷剂的人。

    “而且北炜介绍情况的时候也说了,前几天你们遭遇过有人潜入的事情。这应该是犯罪分子的踩点行动。

    “至于说动机,比较费解。”冉耀摸了摸下巴,“从失窃物品清单来看显然是为了财物而来,但是单单把文总绑走,似乎又是有目的的绑架。”

    “他们知道文总的澳洲海商的身份么?”

    “我认为肯定知道。”冉耀指了指失窃清单,“这伙人感兴趣的不仅是银子,还有你们的所谓澳洲货――不少明代的细软他们反而没拿,倒把你们的鞋子、袜子、签字笔什么的现代小东西都偷走了。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你的意思是?”

    “这事情不是盗窃、也不是绑票这么简单。”冉耀摇了摇头,“我觉得绑走文总,未必是出于勒索的目的。”

    大家小声商量了一会,还是同意使用明朝人的力量去打探消息。萧子山便叫孙常:把起威镖局的掌柜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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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19:56: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节 起威镖局
    “帮忙救票?”起威镖局的老掌柜孙可成眼睛转了几个圈,盯着来请他的孙常。

    孙常这孩子,论师传是他的师侄还和他有点瓜蔓亲,可是性子太直不受人待见。流落到广州之后干脆去当了人家的奴仆,他时常还觉得有些惋惜――可惜了他的功夫了。

    有心想在镖局里给他找口饭,奈何这些年镖行的市面不好,生意也大不如前。镖局不比其他的买卖,添人加口不过是多双筷子,镖局的买卖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生意才有人,生意多就添人,添人就得添开支,不会有很大的盈利。生意少不裁人,也得大家干得换稀得一起熬。生意不好,自然也没法加人。

    “是,我家老爷请您老人家过去商议。”

    孙可成有点模糊了,他记得孙常是在濠畔街那家大富商高举高老爷那里当差。这高老爷在广州城里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遭了匪不请官面上的人物,请他们做什么?

    说到救票,镖局是不大感兴趣的。镖局和匪人的关系以和为贵,重“点春”,“交朋友”,不兴大砍大杀,你死我活。去救票就等于是狼口夺食――敢在这堂堂的一省省会绑票的匪人,不是一般的宵小之辈――动辄就是你死我活的一场恶斗,而且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只要介入之后露了身份,以后便和匪人结上了梁子。

    但眼下局势不好。天启元年以来,各地乱相渐生,镖路愈来愈难走。收入日减。局里上上下下百十口人……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答应了这桩买卖。一则这生意能让镖局的经济状况缓解大半,二则听这个师侄说,他的这家新主人是澳洲海商――这让孙掌柜起了兴趣――澳洲货最近声名鹊起。这伙海商不仅有钱而且待人宽厚,还特准他复还本姓,是仁义君子。于情于利也得帮这个忙。

    萧子山和冉耀有点怀疑的看着这个孙常力荐的起威镖局的掌柜――他们原以为来得必是个彪形大汉,满脸胡须,类似武侠片里的人物,没想到来得居然是个半老头子,头戴缣巾,身着四跨衫,和街上走得老百姓没什么不同。走路虽还稳健,却看不出有武林英豪的模样。

    不过他们眼下急需人打听消息,高弟虽已经自告奋勇的出去了,但谁也不敢把希望都放在几个孩子的身上。当下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踏勘结果都述说了一遍。

    听完了萧子山的情况介绍和勘查的结论,孙可成点了点头:

    “老爷们这里有高人啊。”

    “我们人生地不熟,这城里的情形又不了解,还得拜托孙掌柜多多襄助了。”

    “好说,好说,”孙可成笑着点点头,“孙常这孩子蒙你们高看。就凭这,起威镖局也得鼎力相助。”

    “那孙掌柜怎么看?”

    “这位冉老爷不是说了么:有一人赤足。这广州城里,就算是四乡的乡民上城,再不济也得穿上双木屐草鞋的,不分时令一直赤足的,只有一种人――疍家。”

    “疍家?”萧子山好像听说过这个说法,貌似是属于古代贱民的一种。

    “正是。老爷们不知道疍家?”孙可成解释道所谓疍家也称“蛋户”,是分布于闽粤桂三省沿海港湾和内河上的水上居民。“其遗民以舟揖为宅,捕鱼为业,辨水色则知有龙,昔时称为龙户,齐民则目为‘蛋家’”。

    “是渔民么?”

    孙可成道:“疍家虽在水上讨生活,有做渔民的。渔民却未必都是疍家。”他解释说但凡水上的各种生意,疍家都做,珠江上各个港湾岔口几乎到处有他们的船只。

    绑匪中即有疍家人,这事情就明了多了。文总很有可能是给藏在水上的某条船上,这里是南城,翻过城墙就是珠江。匪人只要一上船就海阔天空。而且疍家是非常封闭的社会群体,与陆上人有不同的方言习俗,不是熟悉他们就里的人,很难打听到消息。

    听到这里,大家不由得心都沉了下去。此事不妙啊。

    “这水上的船只没有上万,也得数千,就是排查也得个把月。”冉耀苦恼起来,忘记了在这个时空根本他根本没权力去排查。

    “老爷们不必沮丧。事情没那么难办。疍家虽和陆上人老死不相往来,彼此敌视,不过掳人绑票的事情,不会是他们主使。应是有外来的匪人勾结了花艇上的水上妓家。这种妓家常干些不法的勾当――那闷香就不是江湖上常见的东西,倒象是水上妓家盗人钱财所用。”

    他胸有成竹的一笑:“文老爷应该就在哪艘花艇上。”

    “花艇都泊在哪里?”

    “疍家的花艇多半在拾翠洲的白鹅潭一带,在下回去就遣镖师出去打探。还有几件事情,在下可都诸位说明白了,切忌切忌。”

    第一是忌报官,虽然凭着高老爷的面子,一张帖子就能发动这广州一府二县的马步捕快,但这些人自己就是歹人,肥羊送上门来,不喂饱了银子是不会有什么动作的。搞不好还会和匪人勾结。

    第二是不要抓捕送信的,这类人物不是临时街面上找来的乞丐,就是一般的混混,不会认识匪人,抓了不但无用而且容易引起对方警觉。

    “最后便是不要轻举妄动,尊宅周围他们必有眼线。不过这些眼线也是找来的帮手,查问不出什么来的。”

    送走了孙掌柜,大家讨论这样坐等消息不是办法。好在对方即意在赎金,必然会有双方书信投送――这就是一条牵往绑匪的线索。在这大明广州城里搞跟踪虽然不行,现代技控技防却是没问题的。当下在院落各处都安装了摄像头,在院中架设了监控主机,由几组蓄电池供电。24小时不间断的监视周边。林深河沿路走了一圈,在前院屋顶上又安装了几个无线机位,用来监视街面。他自己套上一件迷彩套衫,带着望远镜、夜视镜、对讲机和步枪上了院中唯一的一棵大树,在枝杈密集间搭上一个铺,和北炜轮流值班,随时准备应变。

    冉耀则换上小厮的衣服,腰间带一个DV,由赵常引领着,在在濠畔街四下来来回回的走了一番。

    “找到盯梢的了!”回来他把DV往桌上一放,说。

    大家都精神一振,赶紧围拢过来。

    “盯梢的一共四个人。”冉耀开着DV给大家看,“看这里,”他指着画面上的小贩,“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在偷看高举家的宅门口。

    “这个,虽然打扮成化子,却不在热闹的街上要饭,偏躲在高举家的角门的冷巷里。

    “这个是监视这里的大门。

    “还有这个――在茶馆里独自喝茶的,大约就是头子,他们可能还有一二个人作为机动,随时去报告消息。我们先把这些人的照片打印出来,人手一份。”

    “好!”

    “要不要把他们抓来?”

    “这些人多半都是外围分子,不一定熟悉情况。”

    “要能跟踪就好了,那头子应该会和里面的首脑人物见面接触吧。”

    “可能。可惜没法跟踪。”

    “想法在他身上放个无线信标如何?”

    “那还不如直接把无线信标放在赎金里。就能直捣老巢了。”

    “理论上可以。这里我们没有地图,也没有GPS,不能根据信号做精确定位。只能用无线电测向的方法来大概进行定位,地形太复杂了。”

    “关键是没有地图。”

    “明朝应该有地图了吧?让人去买几张回来。”

    “孙常买回来一张了,但是这地图……实在没什么用。”明代的地图绘制方法还相当原始,现代制图术大致就是在这个时候由利玛窦传入中国的。

    “不过这也是一个方案。谁懂无线电测向的?”

    “我行。”北炜说。

    “那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最好是能把地方打听出来,我们直接杀过去救人。”

    “问题不大,看那孙掌柜的意思,这几天就能找到下落似的。”

    “不知道文总现在怎么样了。”

    孙掌柜回到镖局,喝了几壶酽酽的浓茶,想了半晌。他在澳洲海商那里拍了胸脯,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底气。有水上妓家搀和这已经是肯定的事情,即使那澳洲的冉捕快不说有赤足脚印的事情,在屋子里嗅到的味道也告诉了他这一点。但是如何去查却有点费思量――镖局的规矩是不能踏足妓院花船这样的风月之地。对里面的人头并不熟悉。

    好在花艇的食用供给,还是需要仰仗陆地上的商贩。从那些专做花艇买卖的小商贩嘴里,肯定能知道点什么。别得不说,艇上多一个人出来,伙食就会增加不少。

    当下叫了几个镖师过来,分成两拨,一拨扮成游商,去暗访,另外一拨则找相熟的商贩打听。如此的吩咐了一番,又嘱咐道:

    “你们要注意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艇有了包船的客人,或是哪艘艇突然不接客了。”

    花艇上面积甚小,是不可能边藏票边接客的。

    只要查清了藏票的地点,救票就不是什么难事。孙掌柜过去为几家老客做过救票的事情,他知道绑匪不大会和肉票在一起,看票的多半是些小喽罗,这一是怕在票面前露了相,二来怕藏票的地方万一被官府破获,自己不会跟着玉石俱焚。

    不过那冉捕快也说了:镖局的主要活计是打听消息,至于最后怎么做,由他们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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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20:00: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二节 应对
    睡眠是最接近死亡的状态,文总从梦中苏醒的时候,脑海中不知怎么的跳出了这么一句话。睁开双眼,一帐浅红罗水草纹的帐顶飘飘摇摇,鼻畔传来淡淡的幽香,受用的闭起了眼睛――忽然又睁开了,这哪啊!

    要不是文总已经经历了虫洞,眼下他十有八九会以为自己是魂穿了。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自己不是住在高举送的宅子里的么?那床铺虽有帐子,不过是普通的青布帐幔。哪有这么脂粉气,这到底是哪?

    赶紧坐起身子,却觉得头昏沉沉的,四肢酸软,一点力气也没有。环视四周,是个极小的房间,四下无窗。除了身下的大床,不过一几一椅,几上陈设着花瓶盆景之类,壁上悬着二幅山水画。

    赶紧起来穿好衣物,发觉防刺背心、皮带和防水靴没了,从不离身的大折刀、电击器、防狼喷剂全都不翼而飞。这把他吓得不轻。作为一个身体力行多年的“生存狂人”,这几样东西差不多就是文德嗣的护身法宝,现在身在不测,防身宝贝皆无……

    正惊惶间,门响了一声,进来个中等身材的精瘦汉子,面色里透出一股戾气。文总何等人物,一眼就知道来者不是善类,眼下自己处境不清,干脆默然不语。

    “文掌柜好啊。”来人大大咧咧的拱了拱手,有意无意的露出腰胁下的胁差的刀把。文德嗣听出他的口音略带闽南腔。

    “不知尊驾何人?”

    汉子嘿嘿笑了笑,大大咧咧的在椅中坐下:“我等都在海上讨生活。最近闻听文掌柜从澳洲来,贩卖奇货发了大财。不道船泊哪里,针路(即航路)几何?兄弟们也好在海上有个照应。”

    文德嗣却不答话,只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汉子哈哈一笑:“此地不过是文掌柜暂居之处,何必知晓。我等对澳洲之事十分好奇,望掌柜的不吝赐教。”说罢露出恐吓神气来。

    文总心想就你这么个瘦小干瘪的货色,难道老子还怕你不成?称心早就一顿拳脚过去,奈何此刻手脚酸软无力,连动一下都难。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应道:

    “好说,不知道尊驾想听什么?”

    “尔等来大明所乘是何船,船现泊在何处?”

    文德嗣最怕别人问及此事,因为根本无从解释。谎言也很难造――稍一调查就知道。既然从不存在什么澳洲船,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推在存在的船只身上。

    “澳洲所造船只不利远航,所以只到勃泥。从勃泥再换搭佛朗机船来。”这话说得真伪难辨,王头儿也不便驳他,又问他如何进得广州城。

    文德嗣心中瞬间转过许多念头,这伙人既然把自己绑架出来,显然和高举不是一路的,搞不好还是对头。现在只能把所有可查证的事情都和高举连在一起,他们就无法去对证,谎话便不会被戳穿。当下把以往萧子山和他说过的关于濠畔街走私商人的种种事情都过了一遍。已然成竹在胸,说:

    “我等在澳洲就听海外番商言大明广州城富庶敌国,只是外人不得入城交易。也是机缘巧合,从一佛郎机水手那里知道珠江口外有个游鱼洲,是番商做私货贩运的好去处,便在那里下得船,花钱托人送我们进的广州城,那人便把我们送到高举府上。”

    “哦,哪人姓甚名谁?”

    “初来乍到,不敢多问。似乎是姓汪。”

    游鱼洲上的汪老大,这也是偶然才从高家仆人那里刮到的一句耳风而已。

    “咦,汪老大怎么说不知道你们这些澳洲海商呀?”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清脆娇媚女声。

    语音一落,门后便转过一个妙龄少女来,一件藕合色对襟紧身小袄,下着雪青色的细褶长裙。身材高挑,眉弯唇红,肤色莹白如玉。眼睛又大又亮,说话间眼波流转,自有一种媚态。再定睛看,眉眼间却带着隐约的煞气。

    王头儿却象很顾忌这少女一般,忙赔笑着站起来让座。少女也不客气,款款落座,一双妙眼,仿佛能直透人心一般,在文总身上乱转。看得文德嗣心中乱扑腾,想这妞什么路数?17世纪的大明哪来这号人物?

    “这位是?”文德嗣被她那句话搅得心神不宁,知道此时开口辩白易出破绽,先来个缓兵之计。

    “呔,与你不相干……”

    “哎,王头儿你可别这么说,我又不是什么歹人,也是海上竖得起字号的人物。遮遮掩掩做什么?我是李丝雅――”她说着站起身子,双手提起裙摆,右脚后退一弯,竟行了个曲膝礼。文总的脑子当场嗡了一声,难道这妞也是穿越者?这世界上除了他们,还有其他穿越者?!

    勉强定住心神,站起来微鞠一躬:“我是文德嗣。”

    这回轮到李丝雅小小得吃惊了:“澳洲也是行得西礼?”

    文德嗣见女孩子发色瞳仁略带棕色,一头长发微微带鬈。知道这女孩子多半有葡萄牙人的血统,这样的土生二代在澳门很常见,父母是葡萄牙人的都有。曲膝礼不过是西式礼仪而已,这才定了心,微笑道:

    “澳洲日常都是行西礼的。”

    “那你们还自称华夏子民?这不是礼崩乐坏吗?”少女调笑道。

    “我等心向华夏,便是华夏子民,与礼乐无关。”

    “气势还蛮壮得。”李丝雅坐在椅子上,随手玩弄着一把小刀――文德嗣认出这便是他常年随身的大折刀――“不过文掌柜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汪老大可不认得你呀?”她百无聊赖的望着文总,娇声说:“下半生,还打算以男人的形态存在吧?”

    文德嗣冷汗直冒,知道这少女虽然言语娇俏,下手多半狠辣无比。对待这样的人,下软蛋是不行的,硬顶也不行。心想我只是说大约姓汪,又没说是哪个汪。再者他听萧子山说过,象游鱼洲上的渔民走私团伙这样的团体排外性很强,外人不可能打听得到消息。他心里冷笑一声:你不过是放一记“金钟罩”罢了。

    “我可不认得什么汪老大,只不过好像听说此人姓汪而已。”为了缓和下语气,他笑了笑,“我等从海外来,只知道卖货赚钱,不兴打听他人长短的。”

    “你们还真是黑眼睛里只有白银子。”

    “见笑见笑,商人逐利乃是本性。”

    “我怎么觉得文掌柜和您的那些手下,个个都是不凡的人物呢?”李丝雅的身子微微的靠了过来,一股淡淡的蔷薇水的味道传到他的鼻端,“逐利?世人哪个不是蝇蝇逐利之徒,就是那当皇帝的,也不过是逐他一家一姓的利罢了。”她眼波一转,“文掌柜,我说得可对?”

    “是,是。李小姐见教的是。”文德嗣又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穿越者了,如果她真得是的话,最好不是腐女……正胡思乱想间,见那李MM正襟危坐,在几上排出一堆东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连萧子山的袜子、王工的签字笔都有。共同特点是都不是这个时空的产物。

    “这些都是澳洲所产吗?”

    “是澳洲所产。”

    接着这位仪态万方的小美女,居然拎起了萧子山的锦纶丝袜子――显然她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用的是一根竹签。

    “这袜子,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丝又是怎么剿得?为什么这般透明,又能松紧自如?”

    “这是针织袜子,用针织机做出来的。”文德嗣对近代机械十分熟悉:第一台手摇针织机型是1598年在英国发明,一次只能钩16个线圈,还相当原始。到此时不过30年,估计葡萄牙人也未必知道。

    “用的是机器?”少女若有所思的看着萧子山的袜子。

    “是的。”

    “那这丝呢?生丝是做不出这样的弹性的。”

    文德嗣想这事情不大好解释,针织机这东西还能说个子丑寅卯的。告诉她这丝是石油里炼出来的?那自己下半身恐怕马上就不会以男人的形态存在了。

    “此物名叫锦纶丝,不是蚕丝。如何产出在我国乃是一个秘密,我等商人哪里知道。”

    李丝雅点了点头,目光中却露出失望的神色来。文德嗣心中一动,这MM纤长的大腿上没有一双长袜岂不是暴戾天物。看来下次应该大量贩运尼龙丝袜……

    “澳洲的书写之法看来也是西式的。这枝笔不用蘸墨,端得十分方便。”李丝雅慨叹一声,摆弄着签字笔,有些爱不释手,“你们的货物真让我有坐井观天之感。想不到世间还有这样的地方,能做出如此奇巧精妙的东西。”

    “见笑了。”

    “这次你们趟开海路,往后自然是要常年贩运了?”

    “这个……”文德嗣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哼,也无所谓。”少女冷冷一笑,似是自言自语,“粤广一带的洋面,落在大当家的之手也是朝夕之事了。若要长久保得船货平安,还是识时务为好!”说罢,自顾自的起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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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20:03: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节 救票(大改)
    少女一出门王头儿便迎上来:

    “李当家的,这人说得话?”

    “真真假假。”李丝雅冷哼了一声,“有些话对证不出,只好任他说了。”

    “给他吃点苦头,什么都说了。”

    “花艇上不行,”李丝雅否决掉,“人多眼杂,地方又小,鬼哭狼嚎的不还马上露出风去。得换个地再拷问。”

    “好,小的这就去办。”

    “口供出来之后的事情就随你们弟兄处置。想要留个退步的,别弄得他太惨;最好是处理干净。来个死无对证。”

    “在下明白。”王头知道她动了杀人灭口的心了。

    “消息送到老地方就是,这广州城我还要呆一段时间。”她招呼了一声“走吧。”暗处又出来个娉婷的身影,裹着黑色的大氅,两人跳上岸,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良久,船舱里走出二个同伙:“王头儿,咱们?”

    “哼,到手的肥肉怎么能不吃。”王头儿为了表示轻蔑,往水里吐了一口痰,“她算老几,不过是替大当家的跑腿的货色。”

    “挪窝的事……”

    “挪个屁,这丫头懂什么。鬼哭狼嚎?把花艇撑出去,寻个荒水岔一靠慢慢问,来个大明十大酷刑也没人听得见。”

    “大明十大酷刑,有吗?”小喽罗一脸疑惑。

    同伙知道他其实是心疼几个窝费,又眷恋这艇上的相好,打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算盘。

    不过这地方人多眼杂倒是真得。高举也不是省油的灯。还得多加些戒备才是。想了一下,吩咐几个手下:

    “人,还是藏在情胭的小艇上,马三和小赵去看着他。”

    接着又安排了二个暗哨,分别控制出入要道。其中一个疍家,使得一手好飞刀,二十步内百发百中,被他安排在离花艇最近的地方――真要有人来救票,双手飞刀至少可以毙伤一二个,有这段时间,足够马三把小艇划出去了。

    对头也可能从水上来,因此他把自己花得最大本钱――一个步弓手安排在花艇的后捎楼上――居高临下,周围一百步内的水面堤岸都能压住。

    任你高老爷面子再大、钱再多,马步捕快也好,镖局也好,在百步穿杨的神箭手面前都是渣!王头儿得意的想,这个步弓手是逃军,但有一手好箭法,准头精,射得快。他很花了一些钱才通过城里的游手专门雇请到的。

    银子,王头儿一点不吝惜的――最后还不是赎票的付账,自己何必替人省银子。三个暗哨加二个看票的,每人都先给了十两,还许了得了赎金之后再每人分五十两。便是那花艇上抗叉(妓院赌场的保镖)的废物,他也给了五两。一群鸡鸣狗盗之徒顿时都是精气神十足,摩拳擦掌。

    正分派着,派去和监视濠畔街眼线的舌人(联络员)回来了。这是王头定下的制度:每天分早晚一日两报,汇报高家和海商宅子的动静。

    “有什么动静?”

    “没异常,高家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是没人去官府或镖局。打听过了,他们要接个京城里的贵客。”

    “澳洲海商那边呢?”

    “从外面看也没有动静。不过……”

    “什么?”

    “他们今天放了大半天的炮仗!”

    “已经查明,”冉耀再次站在了被竖起来的大方桌前,只不过石灰饼子换成了一支真正的粉笔,“我们敬爱的文主席被藏在白鹅潭和字堤第四艘花艇上,字号是‘绚珠’。”

    以北炜为首的几个人正静声默气的看着冉耀和桌子。他们身后的一张大画桌上,丢着好些个正在充电的对讲机充电器,一台19寸液晶显示器正不间断的播放着摄像头拍摄出来的近10个画面,桌子地下堆满了机箱、蓄电池组和乱做一团的电线。空气被加热的十分燥热,正轮班负责看摄像头的萧子山只穿着件老头汗衫,还是满头冒汗。

    一张被放大了打印出来的数码照片被双面胶粘在了紫檀木的桌面上。这种花艇是宽平首,船梢翘起很高,后设大橹,船头设二枝小橹,便于在狭窄的水域内进退。船上雕梁画栋,装饰得十分漂亮。

    花艇不分大小都有头舱、中舱和尾梢三个部分,中舱最大,大约占到船只的一半大小,四面垂帘,私秘性很强。根据推测文总很可能就被藏在这里。

    艇上一共有五个人常住:老鸨、两个妓女、打杂的婆子和扛叉的。

    “根据起威镖局侦察到的情况,这艘花艇从上个月二十就挂出谢客的牌子来,称有人包船,最近十几天,有几个经常出入,这些人虽然能说白话,却不是本地人,有人听到他们彼此说话是闽南口音。

    “除了一个姓王的,其他人都不在本艇上过夜。这个王姓犯罪嫌疑人每天一早就出门,临近傍晚才归。

    “三天前,也就是文总失踪的那天开始,这些人都不见了,包船的牌子却没取下,每日所送的食物、菜蔬也不见少。昨天,有人看到艇上的老举(妓女)拿着一只闪闪发亮的小物件在炫耀。通过镖师描述,我们认为那应该是一个指甲钳。”

    “指甲钳?”

    “对,一只五羊塑料贴片的小号指甲钳。在失物清单里,它应该是……萧子山的东西。

    “还有一点可以作为证据。”他新贴上了一张数码照片,“根据我们对最近二天在出现在该艇周边的人物进行的逐一拍摄辨认,这个人就是我们事发当日在濠畔街茶馆拍摄到的可疑分子。”

    自从二天前起威镖局相当高效得通知文总很有可能被藏在白鹅潭的花艇上之后,冉耀和北炜由赵常陪同,使用高举家女眷的轿子行列作为掩护,在白鹅潭进行了长时间的实地监视和拍摄。掌握了许多资料。经过侦察,他们认定起威镖局的消息是可靠的。

    事不宜迟,当下决定马上动手。眼下赎票的信没来,情况稳定,匪人一旦换了地方,再查起来就难了。行动由冉耀带头,体育组的三个人外加一个林深河,起威镖局也出动几个镖师帮手。

    计划是由林深河负责用小口径步枪压制战场,体育组兵分两路突击,冉耀一组从堤上向花艇正面攻击,北炜则带另一个乘坐划艇从水上截断其逃跑的退路。一旦得手,全员由镖师驾车从堤上接应撤走。之所以不从水上撤退,是考虑到疍家水性精熟,又善操船,万一追来穿越众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时间,选定五点三十动手,穿越众已经打听清楚白鹅潭的作息时间:这个季节里,花艇的生意要到六点过后才开始。在此之前行人不多;天光尚亮,视线不受阻碍。得手之后全员抢在城门关闭前撤退进城。匪首如在城外,反应过来已不可能入城,若在城内,这么短的时间内消息还传不进来――古代的通讯基本就是靠人两条腿走路传话。这方面穿越众有天然的优势。

    “天黑以后动手不是更好?我们有夜视镜,他们就是睁眼瞎了。”

    “天黑以后城门就关了,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在城外和他们周旋,未必能占上风。明朝的夜盲症不一定有想像得那样多。”

    计划停当,大家分头准备。每人都穿了防刺背心,另防落水备有应急充气救生带。突击组的四个人钢盔、护目镜、作战靴、防刺手套,都是防护到了牙齿的级别。为遮人耳目,外罩一件带兜帽的布大氅。

    王工留守本宅,配五连发一枝。萧子山则负责和接应的镖师在一起,作为通讯员掌握对讲机。所有人都配一台对讲机,随时联系。

    吃过午饭,林深河和萧子山说了几句,萧子山点点头出去了。他自己提着那支峨嵋牌小口径步枪,在桌子上做了一回分解。这是一种相当优秀的国产运动步枪,这款是其中的EM751型自选式步枪,5.6毫米口径,配用4倍光瞄的话,他有把握击中200米之内的人体。

    不过他在国外玩过得枪虽多,对这款步枪却没有手感――要确保能打得准,就得做一些试射。

    枪虽然旧,但保养的很好。林深河边分解边擦拭,正干着活,北炜从前面转了过来,看他在擦枪,本来想说得话又咽了下去,只在一旁默默的看。

    直到他重新把枪组装完毕,才开了口:

    “小林啊,”他吞吞吐吐的,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你当狙击手这事……”

    “怎么,怕我干不了?”林深河毫不以为意,把枪举起来,连着做了几个抵肩动作。

    “嗯。我知道你在美国打过的枪比我见过的还多,说起轻武器是一套一套的,”北炜迟疑了一下,“可你没当过兵,真刀真枪的上战场和你在靶场玩枪打靶不一样。”他吸了一口气,“按理说这狙击手该我自己来,突击组的人又不够。”

    “您放心好了。”林深河放下步枪,没再多解释,“陪我验枪去?”说着递给他一个望远镜。

    北炜疑虑重重的接过了望远镜。试枪的靶场设在了院旁的备弄里,这里高墙深弄,封闭式的狭长环境是极理想的射击场地。萧子山已经用皮尺在里面丈量出50米距离,还在墙上贴了一个纸靶。

    林深河在50米射击线上采取跪姿射击,调整好射击标尺,推弹上膛,关上射击保险。把右脚的脚跟垫在臀部下面,以保持稳定,右膝盖着地,调整着全身的射击姿态。

    步枪上的4倍光学瞄准镜,把靶子的中心清清楚楚的映在眼前,此时一点风没有。院子里传来了凌乱的鞭炮和大炮仗的劈里啪啦声――这是掩盖他的试射。他自己几乎听不见,只感到脉搏在微微搏动,肌肉极其微小的颤动也能清楚的反应在瞄准镜里――黑色的靶心在随着肌肉的颤动有节奏的微微晃动。

    他屏住呼吸,在这呼吸静止的一秒里扣动了板机。

    子弹的后座力比想像的小,小口径步枪又有专门的枪托缓冲垫,对习惯了各式各样轻武器的林深河同学来说几乎感觉不到。

    北炜举起了望远镜,看着摇了摇头。子弹的命中位置在7点至8点之间,虽然上了靶,还不到4环。

    距离50米才打出4环来,距离200米恐怕子弹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林深河没有动,也没有马上退壳,这是为了保持枪管的温度以利提高精度。重新上膛之后又打了一次,这次提高了2环,接着他又射了第三发,打在8环上。

    从第四发子弹开始,弹着点稳定起来,连着三发子弹几乎全打在8环上。他重新修订了下标尺,接下来的5次射击枪枪在10环里。

    “这样,应该是可以了吧。”林深河看着子弹盒里的弹药,这种5.6子弹不多了。本来他还想再打个10发。

    “枪法不错。”北炜简单的评价着,“战场上打的是人,你下得了手?”

    “为什么下不了?”他的脸上浮现起奇怪的笑容,“我经常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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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20:07: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节 弹无虚发
    “这就是绚珠艇。”冉耀隔着湘妃竹帘,把堤上的一艘花艇指给他看。

    林深河举起望远镜,慢慢的调整着焦距。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光线柔和。真是好天气。

    这里是白鹅潭的一处酒楼,昨天,镖局的人就把三楼最高处的一个雅间单独包了下来,冉耀和北炜在这里做了一整天不间断的观察,把情况全都摸清楚了。

    匪人选得藏票地点还是有点门道的:和字堤是白鹅潭最靠外一条堤,绚珠艇又是堤上停泊的最外的。只要往外一摇橹,便是宽广的珠江。不但上下船方便,易避耳目,有事逃遁也容易。

    在侦察中还发现,这伙人在附近另外还设置了二个看票的,一处就在与和字堤一堤之隔的人字堤停泊的卖艇仔粥的小船上,另外一个则在岸上卖药。

    花艇上,应该有二个男人在看守,一个固定在后捎楼上,另外一个则经常在船上船下出没――起威镖局的镖师告诉冉耀,这个就是花艇的扛叉。

    林深河一点点对好焦距,观察着下面的斜坡,测算着射击距离。从这里到堤岸的尽头,大约有一百米,绚珠艇泊得离其他花艇远,有点孤零零的矗在堤岸的尽头。这应该是匪人为了便于保密特意保留出来的警戒距离。可惜这样一来,正好便于他的射击――如果是和其他艇一样一艘挨一艘的泊着,他就很难看清楚艇上的动静。

    文总真在这花艇上么?是在这红粉窟里享受温香软玉,还是被人TJJ惨遭荼毒?这还真说不准那。

    他逐一的“点名”着自己将要照顾的目标。都是黑黑瘦瘦的汉子――到了这个时空他就没见过一个胖得。这些人的照片出发前给参加行动的人员反复看过,基本上是烂熟在胸了――连那老鸨和妓女也都有照片。

    一旦出现发现她们有异常,就是女人也得杀。这个是北炜关照的,还特意举了许多对越自卫还击战里的越南女特工的例子来教育他。

    他们跟他有什么仇?虽然这些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从感情角度来说,他们和文总一样,纯属陌生人。林深河甩甩头,竭力不让自己去胡思乱想。作为穿越众的一员,一切危害穿越者利益的人,都可以杀。

    逐一确认了每个目标的方位、距离。他放下望远镜,把桌子拖了过来。在上面放了一个临时改造过的枕头――卧射的精度比跪射高得多,他可以趴在桌子上射击。

    “听到楼下鞭炮响,就射击。”冉耀再次提醒他,迅速的下楼去了。他看了下表5:20。

    林深河脱掉头盔,又脱掉了累赘的外套。衣服的厚度对射击精度也会有影响。在桌子上卧好以后,以左肘为中心,调整着身体的角度,把步枪对准目标。

    选择谁做第一个目标是由冉耀决定的,这个卖药的正在和字堤的入口处。

    顷刻间,卖药的小贩的脑袋就充斥满了整个瞄准镜。林深河将腹部轻轻抬离桌面,这样就不会因为腹部呼吸的起伏和大血管的脉动影响到射击。用不熟悉的步枪要在室外环境下一百米上首发命中,需要十二万分的经心。咽了一口口水,冲着步话机说了一句:“林深河准备完毕。”

    北炜组埋伏在离开“绚珠”艇100米外的一艘小划子上。

    萧子山带着接应的镖师和二辆骡车等候在稍远处。

    随着步话机里各组传来的准备完毕的话。冉耀觉得四周安静了许多。他的五连发已经上膛,一柄猎刀也准备随时出鞘。他再一次提醒自己,这是一次救人行动,不是抓捕。

    鞭炮劈里啪啦的响起的一瞬间,林深河扣动了板机,食指的动作几乎没有让右手感觉到。第一发子弹偏了一点,打得地面上溅起一股烟雾。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完全下意识的退壳装弹击发,卖药小贩的脑袋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点,倒在地上。调整瞄准镜的瞬间,他瞥到了正向花艇冲去的冉耀,端着五连发大步流星的跑着,黑色的斗篷飘了起来,露出迷彩服和80铁帽――在一片桃红柳绿的古典环境中,这一幕极不和谐,以至于多年后他还记得。

    冉耀记得林深河的第二个目标是卖艇仔粥的小贩,鞭炮声中根本辨不出枪声但是小贩显然没有中枪,他咧开一张满是雪白牙齿的嘴,从背后拔出了三把小刀,刀柄上还缠着血红的布条子――冉耀完全是下意识的扣动了板机,五连发猎枪喷出的火舌亮得刺眼,飞刀手象被猛揍一拳般栽倒在水里,红绸子小刀凌乱的掉了一地。

    尖叫声、哭喊声响了起来,堤岸上不多的行人小贩失散逃命,谁也不敢向这个煞神来得堤口跑,不是跳水,就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把头埋在土里。

    林深河的第二个目标选择了后梢楼上的步弓手――事先的情报里没有发现这点,只以为是个普通望风的。瞄准镜里任何人的动作都被放大了4倍,当他发现这个哨兵在拿起一张弓的时候,马上连发二枪把这个百步穿杨的神箭手击毙在梢楼上。

    艇上抗叉的见二个黑大汉气势汹汹直朝自己花艇而来,心知不妙。身子边往花艇内退去边喊着什么,后手已经拔出了铁尺,冉耀刚想开枪,这人的肩上突然冒出一朵血花,一发5.6mm子弹直透肩背,直挺挺的摔下舱去。

    冲进舱内,几个女人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这般凶悍古怪的人物,超出了她们的想像,冉耀懒得多问,正待踢开中舱门,看到帘子微动,他和组员几乎同时开枪,浓烈的硝烟味充斥着整个船舱,随着一声惨叫一个黑大个从里面跌了出来,浑身是血,抓着一把匕首,还扣着七星镖。

    “王大哥!”一个妓女失声尖叫起来。

    虽然脸上已经被铅弹打得血肉模糊,但从他的身量形貌和衣着,加上刚才妓女的一嗓子,充分说明这个就是主使绑架的王姓头目了。冉耀舒了口气,首恶没跑掉!正要继续搜索,忽听对讲机里林深河急报:“快去救文总!花艇边的一艘小艇跑了!”

    这个位置,他能看到小艇在移动,却被花艇所阻挡,打不到摇橹人。

    好在水上有北炜在拦截,林深河的话音刚落他就发现了移动的小艇,朝着小船尾部连开了二枪,立刻就听到了惨叫声。

    “快划!”

    两个划船的镖师目瞪口呆,听到厉声提醒才醒悟过来,奋力划起船来。

    两艇渐渐靠近,北炜估摸了一下距离,纵身一跃上艇。没想到立足未稳,舱里窜出一个汉子劈面就是一刀,又快又狠。论到在这小划艇上打斗的本事,北炜是远不及此人,不过他手里有5连发――条件反射般的扣动了板机,武器的代差是悲剧性的――16颗霰弹几乎面对面的把这位打成了蜂窝,距离近到血都喷到了北炜的脸上。

    北炜毫不迟疑,直冲进房舱。这种小划艇是花艇上诸人住宿之用,船舱甚小,只容得下一床一几。床上躺着得正是文总。

    “目标清除!”北炜冲着步话机里喊道,“文总已找到,”一摸他的口鼻,气息平稳正常,似是在昏睡中,“平安。”

    “全体撤退!”对讲机里传来了冉耀的声音,“看船舱里有没有现代物品,能带的都带走,不能带的全部丢水里。”

    “你呢?”

    “正在搜索失物,找完就走。到接应地点汇合!”

    “注意安全。”

    “明白。”

    北炜指挥组员和镖师把文总背出去,自己舱里搜了一阵,除了抽屉里有些女人的脂粉之类的东西并无长物。出来在甲板上拣起猎枪的弹壳,在打得血肉模糊的两具尸体上摸索了一遍,也不管抓到什么零碎都塞到腰间的尼龙包里。赶紧退回到划艇上,一路朝接应的地方划去。

    从鞭炮响起,到文总被扶上骡车,整个过程只用了四分零几秒。匪人面对这样精心筹划的突击行动根本无力防范。骡车启动的时候,那挂万字鞭还在劈里啪啦的响着,仿佛在庆祝穿越众的第一次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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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20:10: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节 余波
    营救行动给百无聊赖的穿越众们带来了无尽的话题。给这漫长枯燥的准备工作打了一针兴奋剂。参加行动的几个人每天晚上下班之后都被人揪着要求说说他们已经重复了几百次的事情。北炜、冉耀和林深河犹如夜幕中升起的三颗新星般闪闪发亮。走到哪都有人来寒暄打招呼,不认得的人也来称兄道弟。

    文德嗣经过入院全面检查,医生得出的结论是被许多人倍加呵护的送到医院来的这个人比其他人都要健康的多。虽然丢了一些东西,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物品。最有价值的无非就是文总的防刺背心和电击器了,有人浪漫得想到了防刺背心会不会成为江湖传说中的天蚕宝甲,更有人异想天开的建议执委会批发“天蚕宝甲”――一万两一件。

    执委会的情绪却没有这么乐观。当然他们不是担心什么宝甲或是电击器。防刺背心是档不住子弹的,电击器的电池没电了也就是一塑料壳子。而是这次绑票带出来的幕后讯息。

    从几个击毙的匪人身上搜到的东西零零碎碎,银子、铜钱、火石、烟袋什么都有,最有价值的是一封书信,内容倒也平淡无奇:无非是问安,询问托付货物是否已销之类的事情,但是落款居然是“闽安周瑞顿首”。

    要不是已经来了帝都穿越党,青年历史研究生于鄂水――注意不是青年历史学者,这封信大约也就这么滑过去了,于同学看了之后告诉执委会,这个闽安的周瑞应该就是郑芝龙的族弟郑彩(一说族侄)的“义男”。

    所谓“义男”是当时中国海贸商人中常见的经营方式。出海贸易风险较大,豪门巨室便豢养一些义男、义儿,让他们顶风破浪出海贸易,而自己的亲生儿子则可以在家坐享其成。还有些人则是因为负债沦为“义男”、“义儿”。这些义男义儿社会地位不高,等于是商业性的半奴隶――终身职业经理人,还不准跳槽。郑氏家族蓄养了大量这样“职业经理人”,后来郑成功手下赫赫有名的户官郑泰,也是这样的义男。

    郑彩,用现代话来说就是长期在郑芝龙集团内占据主要领导岗位。此人虽在郑家属于旁干支系,但是郑芝龙降清之后被挟持而去,一时间郑氏集团群龙无首,他能独树一帜,退居厦门与郑成功抗衡。势力相当可观。

    这个王姓匪首身上有郑家职业经理人的信,很多讯息又表明他们是闽南一带地方的人,郑芝龙的影子便清清楚楚的浮现出来。

    还没正式开始穿就和明末清初的中国最大海上集团郑家结下梁子,这事可不大好玩。

    于鄂水对忧心忡忡的执委会成员说:这是杞人忧天。晚明的广东福建洋面上海盗如毛,除去郑家这伙人马,史学界目前叫得出名的海盗/海商团伙就有一二十股,没名没姓的小海盗,见财起意,随时随地捞一票的海商,外加荷兰英国葡萄牙……简直就是丛林法则的乐园。穿越众要在海南立住脚,非把他们都打服了不可。和谁结仇,早结仇晚结仇,最后都是一码事。这种亦商亦盗的人物可不管你和他有没有仇,有钱赚他就要来插一脚,没实力就会被他抢,和平的贸易关系完全建立在彼此武力的威慑下。所以这次打了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让他们知道穿越者不是好惹的,以后才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虽说如此,执委会为了防备郑家可能的报复行动,还是在广州据点内进行了一级戒备。改建了住房,安装了栅栏和防盗门,还储备了若干灭火器。

    萧子山去拜会了高举,把事情经过大致告知了一番,把个高老爷听得惊诧不已――没想到澳洲海商还有这一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干净利落的了解了此事。事情出来之后,虽然也应萧子山的要求派过轿子骡车供他们使用,却一直有些拿捏,不肯全力帮忙――原打算赎票的信来了之后等他们求教上门,这样可以卖个大大的人情。

    没想到这伙澳洲海商如此强悍!他不由的大大懊恼。萧子山开口请他帮忙,忙不迭的就满口答应下来。

    萧子山以此事之后,那所宅子容易受到袭击为借口,提出要另外再买房屋。高举无奈,只好答应。好在买屋子的事情还是由他经手,澳洲人似乎也没丧失对他的信任。于是连拍胸脯,说连房款都可代付――算做为文老爷压惊的礼物,萧子山连说了几句:“下不为例,下不为例”笑纳了。

    说着,高老爷又拿出一张单子,递给了萧子山。

    他打开一看,上面开列着:纸卷淡巴菰一万支、乌银打火机二百个、鹅蛋镜三十面、粉盒镜二百个、等身穿衣镜二面、各式新奇澳货不拘。

    “这是?”

    “唉!”高老爷叹了一声,脸上露出十分肉痛的表情,“是在下在京里的一点孝敬。急用,兄弟能在一旬内送来么?”

    “好说,好说。”萧子山满口答应,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除了香烟,其他的去次小商品市场就行了。不过这份孝敬真得不小,合起贸易金额来说,高老爷得付差不多二万两的货款。什么人这么牛B?

    萧子山想这样强势的人物,如果能通过高老爷搭上一条线,以后也有用得上的机会。便故意说:“这咱们自然要带些新奇的物件过来。不知道朝中大佬有什么嗜好?咱们给他来个投其所好,岂不是更好,。”

    “多谢贤弟了,”高老爷苦笑了一下,“新奇货自然要有,这些东西,是他们指明要的。”

    真TMD腐败。萧子山心里骂了一句,受贿不算还索贿,索贿还带点名要什么东西。

    “那要得了这许多?”他故作惊讶。

    “也不多,宫里头的二位、二十四衙门、内阁相公们……”高举喃喃说着又打住了,“忘了贤弟不是大明人士了,这些说了也未必闹得清楚。”

    萧子山听得很仔细,这送礼的级别还真不低。高举有这么大的能量?有心想试探一下,便悄声问:“这位开单子的大人,莫不是九千岁?”

    高举吓了一跳,忙往四面一看,见并无他人,才小声答道:

    “慎言!不是厂公,乃是另外一位。”他反问道,“贤弟怎么知道九千岁的名头?”

    “来大明这许久,大明的事情也多少知道一点。”萧子山做出一幅意味深长,“我知道的比说出来还要多”的神气来,猛吊他的胃口。

    高举果然接招:“兄弟你也知道哥哥我做得是什么买卖,”他叹了一声,“这买卖能太太平平的做到现在,都是托了宫里一位杨公公的福。”

    当下把和杨公公的关系大略说了一番,无非就是杨公公是他的靠山,分赃的事情自然没说,萧子山想也想得出来――这种关系只要是中国人没有想不到的,哪怕你再说和他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也没用。

    “可如今杨公公在宫里大不如前了。”高举又低声起来,声音低得和蚊子差不多,“不为厂公所喜。”

    “这批物件,就是要去讨取欢心了?”

    “哪敢说欢心,四面烧香,求个平安就是上上签了。”高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和杨公公实为一体,花费再多也得尽力报效。”

    “兄弟省得了。”

    “还有一事,也请兄弟帮忙,”高举拱了拱手。

    “好说,好说。”萧子山想他的面容这么诚恳,语气如此真挚,难道是要借钱?!

    “近来我有一烦难之事,银钱恐会周转不灵……”

    TMD,真是怕啥来啥,萧子山还在点头微笑,笑容却开始僵硬了。

    “……想烦请贤弟说合澳洲的几位掌柜,能否改成每月一次结账?若能说合,兄长我感激不尽,另有酬谢。”

    这是想要赊欠,居然还想要贿赂俺。萧子山想,高举提出这个条件,放在任何一个时空来说也不算过。21世纪的多数企业做梦都要笑出来:每月一结放在月结60天已经是公认规则,宝岛商家还在努力推行120天的。而17-19世纪早期的外商到中国贸易,货物委托给中国商人之后一二年后才能结款,还经常结不到账,引发许多中外贸易冲突。

    问题是他们的穿越贸易为得是尽快筹集钱款,赊欠会增加收款的不稳定性,这事执委会未必会同意。

    他忽然意识到,从刚才起,高老爷就一直在操纵谈话,利用他的好奇心一步一步的把话题引到这上面的――这个老狐狸!

    “莫非贤弟很为难?”高举看他表情变化,知道事情难办。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委以虚蛇,“只是要赊欠货物,须得有明确的缘由,我们才能评议可否。”

    迟疑了一下,高举便把杨天梁来广州,和他商议建造九千岁生祠的事情一一都说了。

    “这生祠本来好说,拼着费上五千两银子也够了。可杨公公的意思是要‘规模闳丽’,还要发动广州的商民,这事情里里外外的花费恐怕没个七八万两下不来。”高举面孔在微微抽搐,显然肉痛之极。

    萧子山对九千岁生祠的知识完全来自中学里的《五人墓碑记》,广州有没有修过魏忠贤的生祠是毫无概念的,也不感兴趣。但是这事情还是要尽快汇报给执委会,让于于鄂水看看有没有利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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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20:13: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节 先知(本日第二更)
    当下应酬了几句,告辞出来。回到据点里。起威镖局的孙掌柜已经等候多时了。不等他拱手称谢,孙掌柜已然拱手道贺。萧子山开支了一百两银子,作为谢礼。

    “几位掌柜真是文物全才!”孙掌柜接过银子笑得象一朵花似的,“好功夫,好犀利的火器!我那几个徒弟师侄回来都说,见过救票的,没见过这么救得干净利落的。”

    “不是起威的诸位达官帮忙,我们这外乡之人,多半还在抓瞎呢。”

    “哪里哪里,起威也是略尽绵薄之力。”孙掌柜随手将银子交给身后的小徒弟,“我有一言,请萧掌柜斟酌。”

    “好说。”

    “这次救票虽然顺利,但是这里匪人已经来过,熟门熟路。要防着他们来报复。俗语说:有一日作贼的,无千日防贼的,老爷们这里财货众多,不可不小心从事。”

    萧子山有点吃不透他的意思,刚才上了高狐狸的当,此时看孙掌柜笑容也好像狐狸似的。便警觉的一言不发。

    孙掌柜见他不接话茬,只好开门见山的说了,意思是他们起威镖局愿意为这宅子值夜,也就是充当夜班保安。除了坐店,这是镖局在城市里最主要的业务。

    值夜不是当护院,白天的事情,镖局是不管的。只有每天起更了,宅第内各房各院都落闩掌灯,镖师才进院巡逻。

    “若掌柜们觉得不够方便。可买几个僮仆,我们替掌柜们调教几个好手出来贴身护卫。”

    原来是推销保安服务。萧子山想夜间保安还是不要为好,这宅里的秘密太多,镖师又都是精明强干之辈,时间久了,难免要窥出端倪来。至于教练几个护卫倒是有用,但是这些事情他不便做主。

    但是起威镖局这条线,执委会决定要充分利用的。眼下他们只有高举这一个代理人。社会接触面太狭窄。相比之下镖局是一个和社会各个层次都有交游的行业,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土匪混混,他们都熟悉、也打得上交道。穿越众日后开展工作会很方便。

    相比于其他行业和社会阶层,镖局的从业人员是最具有传统武德的人,重信守义。一旦能为我所用,将是可靠的帮手。

    要人为我所用,就得市恩。但是镖局的达官们和一般人不一样,虽然为了稻粱谋,和匪人“点春”“交朋友”――那只是为了吃这碗饭。实际上交友十分慎重。想靠出手大方来博取好感是不行的,搞不好好落个“秧子”的名头,给他们看轻了。

    好在中国从来就是一个人情的社会,宗法的社会,亲戚宗族师徒之间的关系是最紧密的,在这上面下手要容易一些。

    萧子山按照执委会的商量好的套路说道:“此次孙常出力甚多,我们几个商量了给他脱籍。”

    “这可是莫大恩典啊。”孙掌柜站了起来,深施一礼――虽说脱籍对奴仆来说未必就是好事,特别是脱籍之后没有去处主家又不肯收留的话,简直就是死路一条――但不管怎么说,孙常即是他的宗侄又是他的师侄,屈身为奴,他这个叔伯辈分的也脸上无光。

    “这个恩典也是他自己挣来的,”他故意撇了一眼在一旁端茶伺侯的高纤,“主子有难,不怕事,肯出头出力的,自然不能亏待。”

    他接着说:“孙常的即脱去奴籍,但他忠信可用。若他愿意,我们还是留他办事。”

    “孙常这孩子,您多抬举。”孙掌柜面露激动之色。镖局就算生意好了,能添上他这么一个镖师,也不过就是一辈子走南闯北护镖而已。若能留在澳洲掌柜们手下办事,日后的前途可比当个镖师强多了。

    “以后他奔走办事,还要您这位长辈多多照应。”

    “这个自然,”孙掌柜忙不迭的包拍胸脯,“掌柜们交待的事,就是起威的事。一定尽力。”

    好,有点意思了,果然还是一家人的事情尽心的多。

    他示意高纤退出去。才又继续说:“还有便是高弟。你也见过,此处的一个僮仆。吩咐他打听市面上的各种消息。他人极机灵,又聪明。但我担心他年纪太小,长期出没市井容易学坏了,再则他身上没个功夫也容易吃亏。就请起威好好训诫他吧。镖局虽然黑白二道交游甚广,却难得持正不邪,交到你们手上,我们放心。”

    “掌柜过奖了。”孙掌柜精神焕发,澳洲的几个掌柜还真瞧得起咱爷们。

    萧子山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多言,双方敷衍几句就散了。

    萧子山当天晚上穿回去向执委会汇报了有关情况。是否让高举赊帐引起了争论,无论是同意的还是反对的,都有着极充分的理由,一时间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于鄂水的发言却是来一个思路。

    “那边现在是几月了?”

    “四月三十。”

    “是天启七年四月三十。”于鄂水点点头,“再过十八天,熹宗皇帝就会在祭祀方泽潭后到西苑游乐,结果风吹翻船落水。虽然被谈敬所救,但是身体就此每况愈下。”

    “他要到八月才驾崩,难道叫高举把建生祠的事情拖到八月?恐怕你装神弄鬼也不可能让他有这么大胆子等皇帝死吧。”反应快的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思路。

    “呵呵,你太小看官僚的对政治风向的灵敏度了。”于鄂水说,“魏忠贤凭什么当上九千九百岁,不就是靠着皇帝对他的宠信吗?他的一身荣辱都取决于熹宗皇帝的生死。天启本身身体就不好,这次落水之后一直没有恢复。皇帝一死,必然是信王即位,魏忠贤就算不倒,也不可能象天启朝那样弄权了。既然这样,官僚们就不会在这样局势不明的情况下急于表态。

    “这个杨公公既然本来就不是魏忠贤一党,不过想乘这个机会去讨好一下,如果局势忽然变得不明了了,恐怕他第一个要推迟此事。不去出头建生祠,也就是维持现状;建了,万一皇帝驾崩,新主即位事情十有八九要翻过来,他不是给自己添堵?”

    “难道魏忠贤就眼睁睁的看着信王即位?我们知道天启以后是崇祯,那些官僚可不知道。”

    “天启没有子嗣的,当然只能传兄弟。”有人解释了。

    “其实天启一共有过三个儿子,但是都未成年。根据史籍记载和现代史家研究认为,皇子很可能是为魏、客二人所害的。到天启七年的时候,他最小的儿子已经殇了二年。皇帝一旦生病不起,可传位者只有兄弟信王由检了。

    “天启虽然昏聩,但是对他的皇后张氏和五弟由检注重情义。魏忠贤曾经企图制造大案,构陷皇后的父亲张国纪‘谋立信王’,由此打击异己。司礼监太监王体乾知道皇帝的脾性,力劝说:‘主上凡事愦愦,独兄弟夫妇间不薄,如有不测,我辈没命了’,魏忠贤听了大惊失色,赶紧取消了计划。可见熹宗皇帝对皇后和信王的信任众人皆知。除非天启又有了子嗣,否则皇帝驾崩,信王即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官僚们都十分清楚。”

    “皇帝一生病,魏忠贤这只大明股票市场上的绩优股就会岌岌可危,信王这只潜力股自然就被大家看好。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去大量买进说不定明天就会跌破发行价甚至干脆停牌的股票么?”

    “那我就通知高举拖过五月十八了?”

    “消息没这么快吧?北京的消息传到广州最快也得十来天吧。不如通知他拖到五月底自见分晓。”

    “呵呵,虽然我不赞同装神弄鬼的事情,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情上,可以小小得显示一下预测能力――明确说出五月十八朝局即有变。预测未来对任何人来说都有很强的诱惑力,何况预测这样重大的朝局变动。一旦验印这个杀伤力可是很大的。虽然不至于能让别人倒头便拜当小弟,也能充分增加我们是顺应天命的气氛。”于鄂水笑着说。

    这个解决方法不仅奇特,而且大大满足了穿越者们充当“先知”的嗜好。一时间还有人出主意说要于鄂水充当“先知”去和高举和小杨公公面谈,另有人干脆建议于鄂水进京找曹化淳的,说不定以后崇祯那里就有了拥戴之功,穿越者就可以用现代科技和理念直接改造皇帝,把中国带入民主、和谐、发达的大明盛世……

    于鄂水顿时就倒了胃口:这帮人难道以为东厂和锦衣卫是聋子的耳朵?这样妄言帝王生死的“妖言”,不马上给抓到诏狱里去品尝公公们的酷刑才怪。就算曹化淳愿意听这疯疯癫癫的话,信王这会正韬光养晦,连近侍都不大见,还见什么“先知”!真要出了这个决议,谁愿意当先知谁去,他可不凑这个热闹。

    幸好头脑发热者不算多,这个异想天开的决议没有通过。于鄂水这才有出了一些细节上的主意:如不要说得太明白,以免吓坏了高举,恐惧会引起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只说五月十八必有大变就可以。而且不能说是自己知道的,要说有人夜观天象云云,反正就得云山雾罩。

    “有一点千万记得,不要说魏忠贤会倒台或者皇帝什么时候会死。这样事关重大的话,高举肯定会去告诉小杨公公,以这些人的禀性,不为立功就为了避祸也会马上把你告发拘捕!”于鄂水最后对他们强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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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20:16: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节 暂别大明
    “阿姆斯特丹……不,广州,我会回来的。”萧子山站在庭院里,望着远处蓝天下坡山上的岭南第一楼,红砂岩的楼体重檐歇顶的古建筑――哦,不是古建筑。他不自觉的笑了一下,“是现代建筑。”

    这青砖铺地,粉墙黛瓦,充满了岭南风味的住宅。萧子山记得,在21世纪,这里应该是惠福路。一条价廉物美的食肆街,其中不乏经营了几十年的名家。他去过吃过那里的“银记”肠粉、“成记”粥粉面,……本时空的此地,却是一个相当荒芜的地方。虽然可以看到民居,但是期间还是夹杂著废园甚至农田菜地,杂树林、小池塘随处可见。

    萧子山从小就对这样的场景十分熟悉,小时候住的南方城市和这里很像。中国的传统城市,城峘之内有农田荒地。某些地方,到60-70年代还有城里的农村――在市区里,却有大片的农田和村舍,甚至还有生产队的编制。

    这里已经选做了日后穿越政权在广州的据点。濠畔街的那处,现在只是作为一个穿越贸易点使用,将来则是一处备用据点。

    新宅是高举花的钱,但是地方却是孙常找的――萧子山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了,办事利落,而且善于理解穿越者的想法。

    找得这处宅子,地势却比周边要高出一些来,面积很不规则,两面环水,最早修建房子的主人建造了一所小小的宅子,把余下的空地建造一个园林。如今这里几经转卖,和园林都已经荒废成一片瓦砾荆棘遍布的废地,只有园里的一池碧水、半座假山、几棵大树和一个还没完全倒下来来的亭子才透露出一丝这里曾经的风光。

    孙常找得几处宅子里这处是最破败的,价钱也便宜――房院几乎都要重修。但是四处冷僻安静,面积又大,扩展有很大的余地。当下就决定买下来。

    整个房屋的重修方案完全由穿越者中的建筑设计人员完成。其设计思路是:在不破坏该宅第的整体明代外观的情况下,内部进行现代化的改造,以适应穿越者未来在广州以其为据点的需求。

    在执委会的对广州据点的未来用途中,这个地方将作为穿越众在广东沿海的贸易、情报和通讯中心。

    建筑师保留了原来的住宅的结构面貌,只做全面的整修和加固,这个部分将作为与当地人打交道的场所。

    废园划出靠近宅子的一部分作为园林进行修复。其他面积,全部规划为各种现代设施,包括计划中的办公室、宿舍、监控室、电报室、仓库、金库。当然这些房子都会有一个传统院落建筑的外表。内部设施和结构将完全按照现代建筑原则,以利最大限度的利用空间。

    穿越众要在据点内安排各种技防设施和联络设备就涉及到用电的问题。城里用风力发电显然是行不通的,且不说风力有限,那个又高又大的架子也未免太显眼了。太阳能发电效率也过低。虽然一时间执委会还找不到能安全稳妥的把发电机送进广州据点的方法,但还是准备显修建一个地下的,有隔音设施的发电机房――有备无患。

    园内和宅内都有水井,经过检测大体还合格,请当地淘井工人深淘一次,即可做生活用水,饮用水则只好用井水进行水质净化处理了。

    虽然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广州据点即没有电也没有自来水,但是在修建中将把未来需要添置设备和铺设线路的地方都预先开好暗槽。

    防御方面,疏浚原先西北两面的小河和池塘,修整驳岸。原先已经塌毁的不堪的院墙统一增加到6米高,这里大户人家的后院墙,甚至有高到8-9米的。并在墙体上种上爬藤类的蔷薇花――密密麻麻的尖刺也能起到一定的防盗效果。

    不过这一切,此刻只留在设计师的电脑上,目前的资金并不宽裕,不宜再在一个不太急需的项目上进行过多投资。虫洞的能量即将消失,为了保存最后的能量,穿越贸易在这次之后将停止,在明代时空活动了好几个月的穿越者们将全部撤回本时空,直到最后穿越行动的到来。

    因此这个宏伟的建筑计划,此时仅仅实行了一小部分,孙常请来泥水匠人们,正在修缮宅第和四面的墙壁。看著工人们忙忙碌碌的运砖拌泥,萧子山有点留恋起这里来了,不知道要再过多久才能从新回到这里。

    正式穿越之后,他们就不再是人畜无害,带着新奇商品货物来这里赚钱的澳洲商人,而是独树一帜,意图谋反的一股政治势力。自己作为执委会的一员不大可能再被派到这敌方势力下的广州城了。不知道要过多久,穿越者的旗帜,才能在这岭南第一楼上飘扬呢?

    正想着,看到文德嗣已经满面春风的从外面进来了。最近一周萧子山都在新宅里监工,穿越贸易的事情就由文总和王工负责了

    “子山,还在监工?”

    “文总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最近要少露面。”

    “不碍事,有起威的镖师跟着,又有我的护身法宝……”

    “呵呵,又是那老三样吧:喷剂、折刀、防刺背心?”

    “不,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我又添了一个简易防毒口罩。”文总拍了拍那鼓起来的腰部。他刚刚去拜会了高举,把于鄂水的那套说辞云山雾罩的胡诌了一番。

    “高举什么表情?”

    “难讲!”文德嗣想了下,“一口气吃了十几个青橄榄的模样!不过,他知道我们临走肯把货物都赊给他,又感动的想哭……”

    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考虑到将来穿越之后很长一个时期内,穿越者不能象现在一样轻易拿出大量的所谓澳洲货了。所以经过讨论,还是赊给了高老爷一大批货物,把个高举感动的差点掉了眼泪,这批货物价值二十万两!其实对执委会来说这次赊欠也没多大风险,合计人民币也不过三万多而已。不会影响到本时空这边的资金使用。

    “那他也付了不少钱吧?”

    “二千两黄金。还有许多过去我们不大敢卖的东西,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卖完走人。”文德嗣止住了笑,“这些是我们穿越前的最后一笔收入了。”

    “够用么?”

    “核算过几遍了,不算这次的收入,目前的储备就够了,还打了一个二百万的富裕应急。”

    “我到时候又有人提出来要什么新的东西。”

    “不够就不买了,该有的都核算进去了要再添什么也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就怕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我们没想到。我们可是要去重建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别在节骨眼上掉了链子。”萧子山依旧是悲观主义者。

    “不说扫兴的话了,我们把这里的事情也都料理一下。”文德嗣说。

    回到刚刚修好的屋子里,孙常拿着个账本正在屋里候着。他现在隐隐已是管事的意思了。把这么大一份家业托付给认识不到三个月的人,换作现代,那是谁都不会干的,但是此时此地,穿越者们别无选择,只有信任了。

    “孙常,我们这次回澳洲去了。下次再来,应是明年了。你在此好生看守宅院,切勿生事。遇事对与孙掌柜商议。若有为难事,亦可去求教高举高老爷,我都和他说说过,他定会见你。”

    “是。请老爷们示下,下次小的们去哪里迎接老爷?”

    “不用,我们来了自会派人与你联系,”文德嗣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锯子锯开的铝制纪念章,分了一半给他,“到时候,以此为记,你可听来人吩咐。”

    “是,还有一事想请老爷示下。”

    “什么事?”

    “这宅院如此广大,仅我一个,怕看管不力。能否请老爷再收买一二房家人?”

    “不必了,我们回去之后,高青一家就搬来这里。高弟又在你师伯那里学艺,你平日里也要多教他,不要长大了象他那个没出息的爹。

    “家中一切银钱出入,都归你开销,高弟负责记账。高青一家的银钱月米,都有了定额,按章发给就是。你的月银是二两,月米半石。”

    “喏。”

    “虽说是叫你切勿生事,可不是要你们呆在屋子里宅!”

    “?”孙常一脸迷惑。

    文德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也不改口,继续一脸严肃的训诫道:“多去四下走动,打听消息。日后我们来了,再禀报过来。”

    “是。”

    “好生候着,我们就要回来的。”

    穿越者们离开的第二天,高青一家正收拾着家什物件准备搬到澳洲老爷的新宅里去。阎管事又在宅门口叫高青出来。

    高青听得声音刚要出去,他老婆发起飙来:

    “去去去,你去啊,再去好好的献殷勤吧!咱们先进得门,倒叫后来孙常脱籍当了管事,你倒好!先进的门闹半天还是一个打杂的!”

    高青窝窝囊囊的不吭气,意思是还想往外走。

    高纤干脆又哭又闹起来了:“我跟了你这个窝囊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你还有点脑汁子没有,高家给咱们什么?文老爷他们待咱们怎么样?你倒好,去卖他们还倒贴钱!”

    “文老爷总是外藩人……以后……”

    “外藩人怎么着了?待咱们好跟着去天涯海角我也乐意!你就去卖吧,留在高家当你的好奴才!”

    他们的一双儿女,看着娘大发脾气,一声不吭。两个孩子都到了已经懂事的年龄,知道爹娘各有各的想法,但是感情上都觉得澳洲来的老爷好,说话又和气,平日里有经常给好吃好玩的澳洲小物件。心里自然是偏着娘这边的。

    高青垂着脑袋不说话,乘这个机会,高纤已经走了出去,满面堆笑对着阎管事说:“真不巧了,我们家男人一早就去那边宅里收拾屋子去了。奴家正带着孩子收拾东西呢,收受完了就过去,您有什么事,明个叫他过来给您回话?”

    阎管事知道她在撒谎,也不敢奈何她,只好讪讪走了,心里暗暗骂道:这群海外番商真他*妈*的会灌迷汤!才几天,一个一个都忠心不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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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20:19: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八节 意外来客(二更)
    一年后。

    中国南方,某大城市

    郭逸走进办公室。他是个共和国的公务员,不过今天比规定的时间迟了那么一点上班――昨晚上和过去的几个老同学吃饭,多喝了几杯。

    老同学见面,喝酒是难免的,但是喝多了的人往往不是因为高兴。

    混得好的,自然牛皮连天,巴不得每个人都知道他如何的成功,混得不好的,干脆也就不出现了。

    他这样中不溜的,心情其实最郁闷……

    混得好的,瞧不上他们,讥讽他们是混安逸饭吃,没抱负;混得不好的,总觉得他们是不干活拿人民的血汗钱……

    桌面上放着一些资料,都是些最新的社会动向的材料――郭逸是在一个专门维护社会安定团结和谐稳定的部门工作。

    例行公事的看了几份没什么花样的材料之后,翻到一份标记着“待办”签条的材料是广东沿海某市的一个动态通报。该地区一处闲置的海上民兵训练基地里,近一年来一直聚集了群奇怪的人,每天都在那里搞军训,练队列,跑步,还有其他军体训练活动。晚上还开会到很晚,貌似还有喊口号的声音。有人怀疑是在搞传销,举报到工商局去,工商执法大队去检查了一次,没查到传销的迹象;当地派出所也去走访过,也没发现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负责人解释说这是公司在进行员工岗前培训。查了营业执照什么的,确实有这么家公司,成立一年多了,这个民兵训练基地就是该公司向当地人武部租来的。

    但是这个情况还是让人觉得可疑。于是这份通报就七转八弯的到了郭逸的领导的桌上。领导指示:“有空的话,”领导这么说,“就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情报工作也好,稳定工作也好,坐办公室看材料永远是主要的工作内容。

    材料里涉及的一个人物叫文德嗣,从注册资料看,他是该公司的法人、董事长兼总经理。

    郭逸以前没看过这人的资料。话说这文总也不是能在他们这里挂号的人物。不过,在局子里面他是出名的喜欢看翻材料查档案的人。这个爱好让他得罪过人――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他翻出来的资料得罪了谁――于是就在本部门几轮提拔之后,依然当他的科员。而且一切能立功的工作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调集了文德嗣的材料来看,这是一个普通的没什么特点的人物,三十多岁,曾经是几家企业的工程师和管理人员,收入不错。平时喜欢旅游,对历史和军事都有很大的兴趣,还搞点手工制作什么的。是个野外运动和武器爱好者,还是什么“生存狂人”,一天到晚准备挖洞过核冬天――大概他家里储备了许多食品物质吧?但是没证据表明他持有或者企图持有什么武器,连各类狗都没有。他还常上一些网站,发表一些询问的帖子,例如什么子弹更便宜、野外活动的设备之类的。身世清白,没有任何不良记录,连交通违章都查不到。

    他名下的这家公司是半年前注册的,注册资本一百万。郭逸当然知道注册资本都是空的,但是以这个文总过去上班时候缴的个人所得税推测,拿一百万资本出来也没什么难的--查询了文德嗣的银行记录:半年前他分几次提空了银行存款。前后有八十多万,在这以后,他的个人账户上就没这么多的固定存款了。

    公司账号来往上,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正常的经营往来,买进卖出的。列支的费用有:工资、水电办公费支出。账号上有现金,但是不多,只保持着十几万上下的水平。

    郭逸又查了税务局的资料,证实了他的想法――这公司业务活动都是正常的开展,税费也一分不少的缴纳了,虽然发现过一些财务上的小纰漏,但在透漏税款这方面是没有问题的,当然合理避税还是有的。

    郭逸想了半天,没发现这事有什么群体性事件的潜质或者其他不和谐要素在内。不过,领导既然发话了,那就干脆去出差实地查询下好了,权当散心。

    这个县城普普通通,象广东无数类似的沿海小城一样,这里的人口稠密经济繁荣。繁荣给这里带来了众多的流动人口。长途汽车站的广场上,每天都有拖家带口,背着大包小包的人群来来往往――寻找自己的梦想。

    在这汹涌往复的人群中,半年来几乎每天都有真正的不速之客到来,他们装束各异,南腔北调,鬼鬼祟祟的拿着地图和纸条,或三五成群,或单独行动,在车站广场上东张西望的搜寻着什么。

    萧子山站在汽车站的出站口,手里举着个拆开的水果包装箱,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毛笔字“穿越贸易”。曾经白胖胖的脸孔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套着件汗渍斑驳的广告衫,一顶破了边的草帽。

    曾经的外企白领,虽然失业了,如此模样的出现在一个沿海小城――连萧子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或是在做一个荒诞无比的梦――只不过这个梦的时间也太长了一点。而且,他知道越来越多的人也在追逐同一个梦。

    今天,照例又有一些人会到来,萧子山知道,其中的一些人会象以往那样退缩和迟疑,也有些人则不会被选中。梦想的道路,将会是曲折的。

    郭逸从出站口出来,九月的天气依然有些燥热,太阳热辣辣的。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城,扫视了一下出站口的人群。他的目光马上注意到了那个拆开的纸箱。

    “穿越贸易”

    这不就是文德嗣开的公司么?就在这一瞬间,萧子山和他的目光短暂的交集了,这电光火石的片刻,或许可以叫做“命定的相遇”――但是两人都没虎躯一震,散发出无尽的王八之气来让对方拜服。郭逸感兴趣的是这个公司,而萧子山则意识到此人来者不善。

    萧子山干了多年的销售,其他长进不大,察言观色看人的本事则学了不少。看此人目光敏锐有神,举手投足间显得自信从容,衣着低调却又干净利落,随身没带很多行李。这是个吃公家饭的人,十有八九在某些权力部门。此人在注意自己,当然,不是对他这个黑胖子有兴趣,而是自己举的那个包装箱。

    还没等他转过下一个念头,一个随身大包小包的又高又胖的小伙子已经迎面而来:

    “穿越公司?”

    “是啊,你是?”

    “我是来穿越的……”

    萧子山瀑布汗:老大,你也不至于大庭广众的说出来吧,“嗯……这个……解放军席卷了哪里?”

    来得人都得对下切口,这莫名其妙的规矩不知道是哪个想出来的,俺们又不是北方曲艺学校……大概是某人的黑话情结吧。

    “亚洲,亚洲。”年轻人大概还沉浸在激动中,声音很大,“我是孟贤,孟贤啊!”

    “我知道,知道……”萧子山的脑袋都冒汗了,他是个低调的人,做贼心虚般的压低了声音。“去停车场,有辆中巴,车号******。”

    “文总呢……”

    “一会就能见到……我还得接几个人……”萧子山胆战心惊的东张西望着,希望他们的对答没引人注意。

    四周熙熙攘攘的人都忙于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他们。萧子山稍稍定了下心,刚才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有些暗暗的担心,回去要不要和执委会通报一下?

    那天郭逸却在一个角落里观察了他们很久。虽然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大致也知道这个拿着水果包装箱的人是在接站。一个人很激动,另外一个则显得不安,警觉,说明谈话的内容里有某些秘密。从接站人对周边环境的熟悉程度和包装箱上磨损来看,这样的接站活动已经持续了相当久。期间他尾随着兴致勃勃的孟贤到了停车场,记下了中巴的车牌。

    中巴没马上开走,说明还会有其他人来。但是郭逸决定不在这里奉陪了。他首先去电信和移动公司,调出了公司的通话记录,和他想像的相反,这公司的电话往来还相当的频繁,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的电话打进打出。

    在当地有关部门的协助下,很快就查清了多数固话号码的属地:绝大多数是国内的一些中小企业、研究所、设计院,也有形形色色的贸易和咨询公司。五花八门,什么类型的企业都有。

    手机则麻烦一些,手机放号比较随意,很多查不到所有者,号码分散的地域也太广泛了。郭逸便从固话那头着手调查。

    这一调查,让他感到极度的困惑。

    这家公司在频繁的向全国各地的企业、研究所、设计院进行联系,而且还采购了许多设备和物资,作为一家企业来说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但是其购买的设备涉及的行业范围也未免太过广泛和怪异。订购发电机、小水电设备、变电设施这倒还能理解,奇怪的是又订购了多套风电系统,外加大量的备件。该公司还对各种图纸和技术资料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忱,连安全套和卫生巾的制造技术都有兴趣。

    “他这么有钱?”郭逸不得不对其动机打个大大的问号,洗钱这个设想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或者是在搞技术情报收集?从企业反馈的讯息看,他们感兴趣的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恰恰相反,反而热衷于那些简单落后的过时技术和工艺。这世界上有这么当工业间谍的吗?

    难道他们是在用这些作迷雾掩盖着某个重大的秘密?如果是这样,他们企图做什么呢?

    晚上,郭逸筋疲力尽的躺在酒店的床上,挂掉了N个要为他做减压按摩的电话,还有推荐做“根浴”的,并且表示这个是可以“明来”的。另有一个表示有“新来的小妹”――脑子里乱得象一锅粥。昏沉沉的睡着了。

    梦中,郭逸看到了文德嗣,穿着件古怪的长衫。一艘巨大的船。乘风破浪,远处,是一个青翠的岛屿,蓝天白云,碧海银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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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6 20:22: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九节 初来乍到
    回基地的车上来萧子山和来的四个人“今天天气哈哈哈”了一路,期间有人企图问点什么,萧子山马上介绍起开车司机如何的干活卖力,价格低廉,开黑车也不好赚钱之类,言下之意就是在外人面前少说废话。

    孟贤从车上下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这地方环境还不错啊。转头看那边已经来了三四个身着作训服的年青人,一起帮忙卸起了行李。

    四位新人被迎进了宿舍,宿舍还保留着当年部队营房的结构,虽然有些破损,用起来还方便。房间里放着三张铁架双人床,军毯、凉席、拖鞋、脸盆、口杯牙刷、毛巾基本用品一应俱全,看起来颇为精心。

    “大家都坐、坐,”萧子山满面笑容,学着电影里领导的派头把手摆了摆,“生活条件有点艰苦,希望大家能习惯。呵呵,毕竟我们要去的地方更艰苦。”

    “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自称叫田九九的眼镜兄打量了四周。

    “尽量让大家能住的习惯点,毕竟D日还有一段时间。养精蓄锐才能有好的状态。”萧子山接着说,“大家一会去一号楼的登记报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先是在电脑上填写了一张个人状况登记表,无非是姓名、出生年月、学历、专业、工作经历、获得过的各种技能和专业证书之类的。比较详细的是特长栏目,这张电子表格对特长的规划非常细,涉及十三个大类,百来个项目,每个特长还有不同的能力程度。萧子山在旁指点他们填表,而且一再要求要尽量准确仔细。还有兴趣爱好,也分得很细。以至于每个人都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填完。接着,他们被带到了医务室,一个专家模样的白大褂查核了他们在各地体检中心做的体检表――每个人来之前都在当地按要求做了全套详尽的体检。这些医疗资讯也被逐一输入电脑。他们还要提交自己在当地防疫站按执委会的要求做的各项免疫的完成证明。期间这位白大褂反复提醒他们: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不要隐瞒,没按要求完成的,可以在当地补种。

    最后医生给了每人两片白色的药片,要他们当场吃下去。

    “这是什么?”查梧础疑虑的看这药

    “驱虫药。”白大褂严言简意亥的解释。

    “我没虫。”大感屈辱的查梧础发出了抗议。

    “吃吧,吃了没坏处。”白大褂不为所动,“你要去的是一个没有现代卫生设施的地方。”

    吃完药,这几位又落到牙科室里。这次换了个年轻的小伙子,在每个人的嘴巴里又敲打了一阵。显然这几位的牙都不错,小牙医没拿出令人胆战心惊的转头之类的杀器。正当几个人都放下心来准备出去的时候,牙医撕下了三张预约单。

    “后天下午三点过来清理牙结石。”

    当他们怀着对牙医的恐怖再次回到登记处的时候,萧子山已经在一台电脑后恭候他们了。手里拿着一堆金属的项链类的东西。

    “这是大家的身份牌。”萧子山把这些链条分给他们,上面除了一个刻有名字和一个数字串号的金属片之外,还有个近似小U盘的东西,用一种不透明的东西密封着。

    “狗牌。”有人说了。

    “呵呵,对。不过是电子的。”萧子山解释这狗牌的用处,金属身份牌没什么特殊的,小U盘一样的东西则是一个ID卡,通过感应,可以自动在服务器数据库里调阅出每个人的全部详细资料。当然,这个卡也能起到大学里的一卡通的作用。

    “那吃饭是不是凭这个卡就可以了?要充值吗?”

    “不用充值,到食堂凭卡吃饭就可以,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供给制了。”萧子山一边示意他们坐下,“我说明一下,在基地里一切都是供给制的,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向执委会的后勤组提出申请,我们会发给的。但是要注意仅限生活用品。你要是想抽烟喝酒什么的,还是要花RMB的,这里有小卖部。”

    “上网呢?”查梧础看来很有网瘾。

    “同样是免费的。但是上网要凭ID卡登陆才行。”

    “共产主义啊。”

    “距D日还有些日子,但是也就是最近的一二个月了。至于许多要点和规定,各位来之前,执委会都和你们说过。”

    大家都点了下头。

    “最近尽量不要外出,外出一定要请假。后勤组已经把配发给你们的东西送到宿舍了。另外,大家带来的行李,计划协调组想察看一下,有些东西可能你们会忘记带,有些东西则要上缴给资源组统一使用。”萧子山笑了一下,“当然,我们会按价折算,折算成股份还是点劵则按你们的要求。”

    “马上就要开全体大会了,大家先好好休息几天。最好到这里的网吧,用ID卡登陆看一下内部资料,里面有我们的计划概况和进度。再好好想想。如果想退出,全部东西和钱款都会退还给你们。”

    “要是想退出就不来了。”有人说。

    “没关系,再好好想想。毕竟是要从这世界彻底的消失,人非草木,总有个牵挂吧。想想能不能下这个决心。”

    基地的大会议室里,桌上开了桌牌,加上围观的,十来个人好不热闹。

    文德嗣看了一眼窗外:“有人注意我们了?”他甩下一张S。

    “没错,前天我去人武部打牌的时候,听人说的。”说话的是钟利时,一年多来他在本地交游广泛,“听人说,*处打过电话来问过这事。”

    “屁事,咱们这开公司又不犯法。”魏爱文把脚丫子也端到了椅子上。

    马千瞩慢条斯理的丢下一张牌:“看A片也不犯法,你到大街上看看去?”他皱了下眉,“你的脚又没洗吧?”

    “那我们不也没在看A片嘛。”魏爱文大为不爽,这里的几个人,个个都是半含不露的味道,说话绕着弯子。

    “那叫组织聚众看A片,要赶80严打那会,你够枪毙的份。”萧子山嘿嘿的笑着。

    “你就瞎掰吧,看个A片就枪毙,你也领5美分?”魏爱文马上反驳起来。

    “这就是时间的伟大。”萧子山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之后继续翻本子,“我觉得最近的确有点不对头,昨天车站来了个人,很可疑啊。”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处?”

    “这个说不好,”萧子山顿了一下,其实他昨天就想回来的时候和大家说一声的,但是后来他忘记了,“也许只是偶然到来的,感觉是个专政机关的人……”

    “你这就和没说一样。”魏爱文马上对其进行攻击。

    “嗯,”萧子山承认,“但是我觉得他对‘穿越’这二个字特别有兴趣。”

    屋子里的几个人沉默了一下,好像暴露了什么秘密一样。

    过了几分钟,马千瞩对文德嗣说:“文总,我们的步子是不是更快一点?现在人来得差不多了。不来的也不会来了。”

    “还要怎么快?”文德嗣慢吞吞的洗着牌,“船到现在还没着落!”

    “租不到?”

    “我们这样成立才不过一年的新公司,谁肯租给我们?就算肯租,也和买艘新的差不多了。”

    “干脆买二手旧船吧。”

    “这东西不是买二手车,到市场转一圈就成,里面的手续问题费老劲道了。王洛宾这二个月天天都在跑这事。”

    “多花点钱开路吧,也别太挑剔了,贵就贵点。”钟利时提出建议,“反正RMB对我们很快就没用了。”

    “那也得留点在手上备急用。”

    “干脆备点金银好了,这东西紧急情况下拿出去,谁都认。”

    “说到金银,咱们是不是应该带一批925工业银,最好直接造些西班牙比索带过去。不然一过去怎么和土著贸易?”

    “那时代不缺白银。带白银过去,第一成本就不合算,其次还要占吨位。贸易又不一定非要靠真金白银才能进行。易货好了。”罗铎不以为然。

    “工业品生产是要有阶段的!”钟利时激动起来,“你觉得我们的工厂多久才能形成足够贸易的生产能力?起码三个月吧。你这三个月的补给和建设采购费用从哪里来?不要说去抢就好了!”

    “兄弟,你知道盐吗……”罗铎慢吞吞的说道,“自古以来,食盐是一种全世界通用的货币。起码在我们要去的时代,向土著买东西还是很有购买力的。”

    钟利时平静了一点:“我们会晒盐吗?”

    “不会,但是我们知道怎么晒盐。我手上有大把的资料。精盐、加碘盐、腌菜盐……”罗铎意气风发的笑了笑,“我们在座的谁会炼钢?谁会做玻璃?谁会造步枪?我们拥有三千年文明积累的智慧,有着工业革命以来全部的现代科技――”他的手戏剧性的一挥,“我们,无所不能!”

    这句他自认为富有感染力的话就好像丢到了沼泽里一样,咕咚了一下就消失了。除了钟利时充满怀疑的一瞥之外,没激起任何的浪花。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罗铎卖弄着他的制盐工艺,不时还和钟利时发生一点即不专业也不客观的争执。忽然马千瞩叹了一口气:

    “俺们这里的讨论,怎么总是爱跑题呢?”

    “习惯性跑题……”文德嗣说,“好了,好了,我们的财政问题待会再说。子山,人员报到情况怎么样了?”他象想起了什么,“你接回来的那四个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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